上官云烟周遭都被缓缓悬空旋转的白色棋子包围着,像是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事物都排斥在外,使得蝴蝶刀无法接近他半步。
“确实考虑得很多,甚至,你之前之所以提议将常酒和那群家伙支开,就是对我和她都起了疑心,觉得不能把我们两个卧底放在一起,以防局面失控不能为你掌控,是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蝴蝶刀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小打小闹的后辈。
“可惜,你把她支走了,否则现在恐怕就是你们两人合力来对付我一个人了吧?”
顿了顿,上官云烟却是忽然加深了笑容,似乎想起什么。
“嗯,倒也不一定,毕竟她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不管怎么看,她和我之间都更为友好,对你才是深恶痛绝。想来若是她在场,看到你我二人大打出手,应该会站在我这边,把你给送出去才对。”
然而,蝴蝶刀在又一次试图击杀上官云烟却落空后,狼狈半蹲在地上,拿手支起身体,却是一边大口大口剧烈喘息,一边露出“终于赢了一次”的笑容。
“那你可就预料错了。”
“我是看她不顺眼,可是也如我先前所说,我对自己的推论有着绝对的自信,常酒绝对不是卧底,她单纯只是招人恨而已!”
蝴蝶刀站了起来,他已经感知到自己在归来时布置的那些魂力烙印被尽数触发。
哪怕此刻视野内还没有其他炼魂师的身影,但是他手中紧握的本命魂物的刀身上时不时泛起微弱的幽蓝魂光,如同阵阵涟漪被激荡出现,持续不断的亮起光来。
这是蝴蝶刀感知到有魂力接近的征兆。
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引来的人快要到了是吗?”
然而上官云烟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确切算起来的话,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在等常酒的到来。”
他喃喃道:
“不管怎么看,她才是我们最重视的人,我必须要确保亲自将她带走才行。”
蝴蝶刀愣住了。
“带走?什么意思?”
他看着蝴蝶刀,缓声道:“我可没骗你,我不是什么魂师盟阵营的卧底,正如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选择了幽都阵营,那么我必将做到自己承诺的那般——”
上官云烟的脸上露出神圣的笑容。
他一字一句重述刚进入赛场时,曾经郑重许下的那句看似荒唐可笑的誓言——
“重铸幽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在上官云烟的这句话出口之后,蝴蝶刀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心中突然浮出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难以言明自己此刻突然萌生的想法。
某个可怕到极点的荒谬猜测正被他的直觉引导着,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你……”
蝴蝶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在上方,重重厚重如山的乌云被狂风卷携着才散去些许,很快又被下一重黑色填补空隙。
他先前没有注意,现在留心观望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大片的黑色死气已经将天穹覆盖!
不远处那道身影,也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注视着天空上方如若海浪般压下来的死气。
只是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甚至像是在感慨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外面的诸位监考官们还以为我们正在他们精心布置的赛场内斗智斗勇,觉得是死气影响了对赛场的监视,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不妙吧。毕竟是堂堂魂师盟,还是底蕴最深厚的蓬瀛山的总部,此次大赛的各项细则更是并未对外公布半点,自然是事事都该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才对。”
上官云烟的这番赞赏道出之后,忽然抚掌轻笑,侧过头去看蝴蝶刀。
“可惜,凡事都有意外,比如现在,蝴蝶刀道友也该猜到什么了吧?”
蝴蝶刀的心彻底落至谷底。
他猛地回头看向黑雾峡谷。
这里是幽都阵营的驻地,最开始的时候除了两棵歪脖子树之外寸草不生,如今也布满了绮丽绚烂的魂光,构建出数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了。
然而……
蝴蝶刀死死盯着峡谷最上方,那儿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密集的黑白光点,它们在暗夜中变得格外醒目,白子璀璨如闪耀的星辰,黑子如深邃幽暗的黑洞,数百粒黑白子毫不遮掩的悬浮于峡谷上空,呈玄奥又奇特的阵型分布在天穹之上。
这是幽都阵营的防御阵。
当时上官云烟是怎么说的来着?
蝴蝶刀将记忆抽丝剥茧,很快精准无误找到了当时对方的原话——
“我不善进攻之道,但是对于布置守阵倒是颇有心得,蒙诸位不弃的话,我倒是能以本命魂物为此处布置一方天元棋阵,将这方天地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蝴蝶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人知道,同他一道来的那个本命魂物为火焰长鞭的家伙,其实也是刑司培养的人才,他擅长追踪刺杀,后者擅长刑讯逼供,两人修习钻研的方向不同,但是相同的是,都早早掌握了刑司独有的一些小手段。
比如在一定距离内,两人是能够以魂力感知对方位置的。
这也是为何两人在进入赛场后,就快速集合聚在了一起组队收割积分。
然而现在,无论蝴蝶刀怎么感应,他都察觉不到火焰长鞭的魂力波动,竟是完全失去了对对方位置的感知!
更微妙的是,他和上官云烟已经持续战斗了一段时间了,不管是方才自己刻意制造出的激战动静,还是这般强烈的魂力波动,按照常理推测,方才进去的那部分人都应该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便是再如何疲乏,至少也会有人出来查看才对。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人露面。
他们仿佛被困死在了黑雾峡谷之中,再没有半点气息传出来。
蝴蝶刀的呼吸急促。
他忌惮的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迎着对方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开口:
“弃权!”
蝴蝶刀意识到这场比赛出现大问题了,且恐怕此事态之严重,已经超越了魂师盟的掌控范围。
和这次比赛的积分排名和胜负比起来,蝴蝶刀深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果断无比,再次看着天幕,高声怒道——
“弃权!蓬瀛山绣鸢刀阁参赛者蝴蝶刀,自愿放弃本轮大赛!”
然而回应蝴蝶刀的,却只有凄清呜咽的夜风。
在赛前就该赋予他身上的传送阵,没有半点要亮起的意思,在此时此刻,俨然失去了所有效用。
上官云烟微笑着看蝴蝶刀的举动,毫无阻拦的意图,甚至还温文尔雅的同他提议:
“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道友不妨再试试呢?”
蝴蝶刀没有再试了。
他声音涩哑,这一次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笃定和轻松,里面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一刻,蝴蝶刀无比期望自己糟糕的直觉出错。
“你是幽都的人。”
他缓缓开口,艰难说出了这句话。
“哈,当然。”上官云烟微微颔首,意味深长道:“我们不都是幽都的人吗?”
“……”
蝴蝶刀没有再继续追究询问,对方的答案暧昧不明,可是他已然读懂其中隐喻。
上官云烟,真的是幽都的人。
不是大赛被分到了幽都阵营,而是真正的,与整个魂界为敌,与所有炼魂师是死仇的域外魂修!
在明白这一点的瞬间,蝴蝶刀的眼神便倏然一变。
他这辈子看不惯的人很多,比如常酒比如陆拾,不对,确切说来,是他生性就脾性古怪,能被他看顺眼的人就没几个。
但是即便看不顺眼,他最多也就说点难听话,或是翻几个白眼,再不爽了也就是大赛中刻意针对,早早的把人给送出去。
毕竟,同为魂界的炼魂师,即便是所属不同的地区,修行于不同的宗门,纵使有私怨,将来也是同样要迈入那无边死气猎杀魂兽的。
某种程度上,全都是未来的队友。
可是对于真正的幽都魂修,就不一样了。
那是真正的……
死敌!
蝴蝶刀手中的本命魂物变得越来越耀眼,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身体每一寸血肉内的魂力都被调集着传入手中武器之中!
持握着那柄锐利的武器,他死咬着后槽牙,不断催动着魂技——
“惊雷闪!”
蝴蝶刀的速度快到了在身后脱出一道残影。
“惊雷闪!”
他猛地朝着上官云烟杀去,整个人的身体全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内,等同放弃了所有防御。
“给我……”
“闪啊!”
蝴蝶刀最初朝向的是左侧方,果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在他掠近的那一瞬间,一枚白色棋子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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