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在旁边热心提醒:“不想参加其实可以直接弃赛的。”


    端祀缓缓抬头,面上那条薄如蝉翼的白绫跟着微微下滑了一些,露出略显深陷的眼窝。


    “我也想,但是他说或许你能帮我结束沉淀。”


    他抬手,很随意地将白绫胡乱系紧了些。


    常酒心中一凛。


    她隐约猜到,端祀口中的“他”指的是端木城主。


    但是自己怎么帮他结束那稀里糊涂的所谓“沉淀”?


    她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听端祀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交易,我在大赛期间会当你的第二个帮凶。”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什么叫帮凶?听起来我像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他的原话。”


    陆拾突然凑上前,兴致勃勃地问:“第一个帮凶是谁?”


    “似乎是一个叫陆拾的。”


    “好耶!”陆拾兴奋握拳,骄傲:“我就知道!”


    常酒:“……”


    这到底是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常酒只能遗憾叹息:“人人都污蔑我,偏偏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让她时常无法反驳。


    边上的上官云烟忽然想起什么,战意澎湃看向了端祀。


    “端道友,我已听闻你的大名多年,却一直不得见,甚至曾听闻之前排在我前面的道友们说起过,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人成功撼动你雏凤榜第一的位置!”


    “嗯,找不到我是正常的。”端祀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认真解释:“因为我一直闭关沉淀。”


    常酒在脑海中直接翻译:一直在睡。


    上官云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朗声道:“十年之期已到,或许我就是端道友要等的那个破局之人也说不定。”


    他拱了拱手,下一瞬间,翻手取出了一封挑战信。


    “还望端道友赐教!”


    终于碰到了神出鬼没的端祀,上官云烟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冲击雏凤榜第一的机会。


    常酒也来了兴趣。


    她原本以为端祀会拒绝挑战,然而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竟然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挑战信。


    “好。”


    他语气平淡地应下了:“我接受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吗?”


    上官云烟坚定颔首:“就是现在!”


    端祀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上官云烟的方向。


    “你确定吗?”


    常酒习惯性地开始收盘子,正准备跟着这俩一道去斗魂场的时候,却久久没有等到上官云烟的回答。


    下一刻,她就看到后者怔愣在原地。


    “我确……”


    上官云烟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他双目略失神地看着正前方的端祀。


    最后即将脱口而出的“确定”二字,徒然转变。


    “我放弃。”


    端祀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用盲杖探了探路,确定方向后慢吞吞转身。


    “嗯,那你慢慢吃,我回去沉淀了。”


    他将挑战信放回了端祀的手中。


    待他转身之后,方才还战意盎然的上官云烟僵硬站在原地,苍白的面上写着茫然。


    陆拾茫然地挠挠头:“啊?这么快就不打了吗?这挑战失败的话,短时间内可没法再来一次。”


    然而上官云烟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睁着一双失神的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端祀的背影,自己也慢慢往外走去。


    常酒心中微凛。


    这个端祀掌握的魂技好奇特。


    上官云烟的反应,分明像是神志不清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命魂物,竟然能够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轻易操纵了一个十品炼魂师?


    常酒轻轻的啧了一声。


    难怪端木城主交代的这个任务给的报酬丰厚到这等地步,这回大赛参赛的新人里面,隐藏的高手还真是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叫上陆拾和常阿猫。


    “走吧,该去会会昨天约的五百积……哦不是,是十个道友了。”


    落在后面的上官云烟几人连忙跟着起身。


    “常酒,你还没说到底要和谁组队呢!”


    “不急不急。”常酒笑眯眯的打着太极,“这不是第二轮的规则还没出吗?兴许我们到时候全部都能分一队呢是吧?”


    ……


    蓬瀛山,谪星剑宗。


    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一只飞鸟慢悠悠地从云端飞过。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剑芒自远方飞掠而过,路过那只鸟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一只手径直捞起那只鸟。


    “叽叽喳喳!”


    那只鸟拼命扑扇翅膀挣扎。


    奈何来者起了兴致:“正好,抓了回去给小五炖汤补补!”


    他就这样抓着鸟一直逐渐往下飞去,直至落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后,才自飞剑上一跃而下。


    “小五!”


    来者高声喊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探出半个头,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模样,就又飞快缩了回去。


    又从里面传来声音。


    “赵师兄吗?稍等。”


    赵离光嘟囔:“怎么还是这德性……”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老实的等在门外。


    好在这次没有让他多等,小院的门很快打开了。


    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边的少年歉然一笑:“抱歉,赵师兄,昨夜骤雨疾风,我还没来得及清扫好庭院,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喏,来探病的礼物。”


    赵离光一把将那只被吓晕过去的鸟塞到长风瞬手里。


    “多谢师兄……我很喜欢。”


    后者手足无措地盯着怀里突然多出的鸟,不好回绝,只好捧了它带着赵离光往屋内走。


    赵离光一进屋,便看到桌案上已经摆着刚泡好的茶了,还摆好了自己喜欢的点心。


    “我就说来你这儿最舒服,每次什么都是现成的。”


    长风瞬温和笑了笑,思忖片刻后,把鸟放到了桌边。


    “师兄怎么突然来了?”


    “刚做完魂师盟的一项任务,杀了只玄阶的魂兽,顺便回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长风瞬:“我感觉挺好的,暂时死不了。”


    赵离光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算了,这事儿也急不得。”


    他一口牛饮掉温度恰好的热茶,往长风瞬那边靠了靠,没好气地抱怨:“说起来我前两天听说了个消息,咱们先前一道推举的小酒……就是你说是你朋友和恩人那个,居然没死,你知道吗?”


    提到这事,长风瞬略显木然的眼睛里总算有些光了。


    他笑了笑,稍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了神采:“嗯,我听你的大弟子说了。”


    “许亦冬那小子跟你讲了?哦对……他也在参加魂师盟的大赛。”赵离光啧了一声,半个身子都歪在了椅子里,偏过头盯着长风瞬:“但是从我从其他参赛的选手那儿听说的消息,那个叫常酒的小家伙,可和你说的什么纯善赤子之心之类的好话,完全搭不了边啊!”


    “流言蜚语不可轻信,赵师兄。”


    长风瞬才刚扬起的嘴角,立刻往下压。


    他直截了当道:“会背后道人长短之人,嘴里的话当不了真!而且小酒和他们同为大赛竞争者,说不定他们是心生嫉恨,这才刻意抹黑她的名声!”


    好严肃的语气。


    赵离光听乐了。


    “你小子这不也是背后道人长短吗?”


    “……”


    长风瞬把头转到一边,佯装突然对鸟起了兴趣,干巴巴的说:“你这鸟还挺好看的。”


    赵离光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先别急,这话可不是没来由瞎传的。”赵离光扣指敲了敲桌面,正经道:“你可知道,常酒那家伙居然一人对整个大赛的参赛者下了约战书!”


    长风瞬:“……啊?”


    难得看到他错愕的表情,赵离光也忍俊不禁:“先说好啊,这消息绝对属实,做不得假。”


    “你仔细和我说说。”


    于是,赵离光一五一十将听来的消息告知了自家师弟,说到兴处,还起身惟妙惟肖地学了常酒说话。


    “……她就这样说的,你说嚣张不嚣张?”


    长风瞬端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


    “我知道了。”


    赵离光好奇:“你又知道什么了?”


    “按照你所说的,作为各大宗门的天骄,他们却在大赛伊始便惨遭打击,沦为彻底的失败者。”


    “这种情况下,最易萌生退意和自我怀疑。”


    “常酒就像是这潭混沌死水里的一条游鱼,她选择以自身为饵,用看似激烈的言辞将他们的自我怀疑,转化为针对她的战意。”


    长风瞬言辞沉稳,字字句句都带着“可信”的味道。


    他最后长舒出一口气,认真道:“没错,就是这样。她是冒着被群起而攻之的风险,换来这次大赛能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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