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齐知意也知晓事态麻烦,不免为难起来:“我会回禀城主暗查万宝宗,另外也会以魂师盟的名义将天阵门的长老带过来。只是路途确实太过遥远,哪怕是启用魂师盟最高级的传送阵,也得周转近三日才能抵达。”


    此刻,魂师盟的队伍已经逐渐被召集前来,呈包围之势逐渐将明灯区包围。


    着却并未让几人的表情变得好看。


    齐知意远远眺望着正前方的那团无边黑雾,眼底逐渐浮出痛色。


    “数万名寻常百姓……恐怕难以支撑那么久啊!”


    ……


    明灯区内。


    常酒双脚极没坐相地盘坐着,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歪斜的脑袋,双目无神地虚虚盯着正前方,没落焦点。


    在她对面站着的,赫然是情绪亢奋到面颊发红的许青松。


    这会儿,这家伙肉眼可见的高兴。


    或许是即将升官发财的未来着实迷人,又或许在东黎城中做了太久的卧底,他现在终于能够找到倾吐的人了——


    在他眼中,常酒肯定会成为死人,只不过现在暂时还活着而已。


    这种活人微死的活死人,是最适合分享心事的存在。


    “常酒,我知道你很想死,但是你别慌,等等,且等等——”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时不时探身出去看看几乎蔓延覆盖到整个城区的黑雾,甚至还好脾气到微笑着和不远处正在搭建诡异柱子的幽魂们点头示意。


    “你看,最多熬不过今夜,你就可以跟我去幽都送死了。”许青松指着手边的黑雾,大方地对常酒说着话。


    常酒糊弄地点点头。


    “哦好,谢谢你啊。”


    她其实也在默默地关注自己的经验条,估算着它爬到满格的时间。


    “常酒,你听说过拔舌地狱吗?”


    许青松这样问,却又没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而是继续道:“据说人死之后会舍弃肉身,神魂会去往亡者的世界,在这一路中,总共要途经十八层地狱,而拔舌地狱就是第一层。”


    “凡是活着之时曾口出狂言,恶语,妄语,污秽粗鄙之语者,皆要遭受拔舌之刑。”


    他眯了眯眼,提及此事的时候,不像是在说什么恐怖的事物,倒更像是在回忆某段美好的记忆。


    “你知道吗,我所跟随的那位大人可就是主掌拔舌地狱的阎罗呢!”


    常酒敷衍:“哇,好厉害哦。”


    “你什么态度?未免太不敬重大人了!”


    她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保持着半死不活的语气:“我都要死了你难道指望我跳起来,为你家大人鼓掌高歌热舞吗?”


    许青松想了想,发觉确实没法和她争论此事,只能冷酷道:“你到时候肯定会被大人直接吞掉神魂,恐怕不能亲自体验拔舌地狱的有趣了。”


    常酒:“啧,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用觉得遗憾,我现在可以先让你体验一遭!能被拘魂使亲自审讯,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许青松兴致极好地起身站在常酒面前,他许久没有做回拘魂使,真是发自灵魂的怀念当初的日子。


    只可惜现在这里只有常酒,所以不管她配不配合,他都准备用她来怀念幽都的美好时光。


    许青松的声调忽然变化。


    “罪人常酒,你此生可曾口出狂言?”


    常酒果断回答:“造谣,纯属造谣啊!我常酒天生低调内敛不爱炫耀,每句话都实事求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大,也不认识什么字叫吹嘘,别说我口出狂言啊。”


    “罪人常酒,你可曾对他人恶语相向?”


    常酒翻了个白眼:“虽然我这么有素质的人从不骂人,但是也知道把脏话骂出去了心才会干净,这都不懂?你这什么垃圾拘魂使。”


    “罪人常酒,你满口谎言,尽是妄语,你可认!”


    常酒摊了摊手:“没有啊,我觉得我说的都是真理名言,一个字都没错,怎么就成谎话了呢?”


    许青松听急了,怒而指点:“常酒!你这满口粗鄙之语,犯下无数口业的罪人,你果然是最该下拔舌地狱的人!”


    她态度无所谓地提议:“那怎么办?要不你杀了我吧。”


    “……”


    “而且你说口出狂言,恶语,妄语,污秽粗鄙之语者,皆要遭受拔舌之刑是吧?”常酒挑了一下眉毛,认真道“那我觉得你也逃不掉啊。”


    “何出此言!”


    “你之前说你黄阶之下无敌手是吧?”


    “没错!”


    “就先不提你还没和上千五千年所有黄阶以下炼魂师交过手了,你这也没和我打过呢,怎么就无敌了?我又不服你,我就觉得你打不过我。你说,你这算不算口出狂言?”


    “这……”


    “还有何为恶语?伤人就算吧。那你刚刚说我满口粗鄙之语,还冲我指指点点称我为恶人,我感觉自己被你伤害到了,这不是恶语吗?”


    “这……”


    “至于说谎成性什么的,哪个不要脸的披着别人的皮装了这么久炼魂师,心里最清楚。”


    常酒扯着嘴角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要不你先表演个拔舌呢?”


    “我乃是拘魂使,你无权审判我!”


    常酒微微一笑,嘴上毫不客气:“那你们有个狗屁的权力审判别人!”


    许青松的脸色时而泛白时而发黑,俨然已经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升官发财的盼头战胜了杀心,转身走到了窗口背对着常酒,不再看这个难缠的家伙,而是专注地盯着那边蔓延的黑雾。


    再和常酒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忍不住动手了。


    忽然,有幽魂飘向了这边。


    许青松一把抓过那只幽魂,将其捏碎揉成一团拳头大的浓缩黑雾,而后巨口一张,直接把它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属于这只幽魂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嗯?这里竟然被发现了?”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常酒,面色怪异,很快却再次泛出了喜悦的潮红之色:“看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受重视啊常酒,居然有地阶炼魂师亲自出手,打碎了我的琉璃前尘镜!”


    魂宝被毁,可是他丝毫不慌,反而是激动得胸口疯狂起伏。


    他呼吸急促地兀自喃喃:“只不过他们发现了也没关系,那位存在马上就要苏醒了……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力量,也能够将外面的那群蠢货吞噬,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实则是来送命的哈哈哈哈!到时候那位存在醒来就吃上这么一口珍馐,说不定要提拔我!”


    “我要成判官了!说不定有死之年还能成为阎罗!”


    “要不先别做你的鬼梦了,你就不怕外面的人闯进来,先杀了你?”


    常酒冷不丁的开口:“毕竟你也说了,外面有地阶炼魂师。”


    “你没发现我们现在在拔舌地狱的正中心吗?”


    许青松全无惧色,他张开双手,微微一笑:“想要杀进来,得先击碎明灯区所有人的神魂,你们魂界的人自诩正义,他们明明想要救人,结果发现却是自己亲手让这些人神魂湮灭。


    你说,到那时候,魂师盟那群天之骄子的道心会碎掉多少呢?”


    常酒的表情冷然:“真是有够卑鄙的。”


    许青松笑着摆摆手:“过奖过奖,你也不赖,若你是幽都的人,兴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不必,我不和死人做朋友。”


    “也是哈哈哈,你是人我是魂,当然不是一路人。”


    “哦,你这话也有道理。”常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恍然拍手说:“那我换个说法。”


    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许青松。


    “我不和死鬼做朋友。”


    “……”


    片刻的死寂之后,许青松眉头皱起,看向常酒,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疯了?”


    正常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疯没疯不确定,但是你要死,这是确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从须弥戒指中取出那根继承自丧彪的狼牙棒,挥动了两下后很是满意。


    这么多武器用下来,没想到还是它最顺手。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不准备杀你,你却打算杀我?!”


    她点点头承认:“当然了。怎么?在东黎城杀鬼犯法吗?”


    “我以为你是真的打算老实等死了,没想到竟然是想在临死前殊死一搏。”许青松冷嗤一声,“真是痴人说梦,一个新晋炼魂师,还被拔舌地狱大阵限制了魂力,连本命魂物都召唤不出来的废物,竟然也想跟我搏命?”


    “万一我赢了就是绝地翻盘,多刺激。”


    常酒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很有闲情逸致似的同许青松聊天:“至于我失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外面的炼魂师会变成什么样,我都管不着也懒得管。我能做的,就是现在……”


    她的话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而后忽然仰头冲着许青松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灿烂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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