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向方才的那两位年轻炼魂师消失的远方,在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有的只是正在不断逼近的黑雾。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涌动着,从城外一直朝着城内逼近,城区早已看不清边缘,那些被死气笼罩的区域已经明灯尽熄,中部的人躲藏在屋内噤声无言,仍在尝试用一盏盏明灯驱散魂兽,不知晓死亡已经逐渐靠近。


    三人沉默并肩,一句话也没有说,唯有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时间推移,逐渐入夜。


    许青松倒是没有再提及幽都和拘魂使的事情,反倒热情地招呼着三人一道吃晚饭。


    他的神情惬意又轻松,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面上的笑容藏了藏不住。


    见三人入座,许青松笑吟吟地解释:“方才又用玄阶魂宝和宗门长老们联系了,他们说知晓事态严重,已经加快了赶来的速度,原本我以为要等到五日才能结束,现在看来,不到三日怕是就成了。”


    常酒配合抚掌:“万幸万幸,那我们不是只需要在此安心等待三日就能得逃出生天了?”


    “那是自然。”他招呼着三人:“且吃完这顿吧,这里的吃食所剩无几,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而后转向常酒:“小九你这头套为何吃饭也不摘下?”


    常酒咧嘴一笑,扯了扯嘴部割开的那道口子。


    “我比较社恐……哦,就是不适应和别人打交道。”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而后坦然拿起筷子往嘴里放。


    陆拾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居然毫不设防地就入口了。


    常酒当然不会这么随意。


    她早就先拿常小白当试验品了——


    “系统,这桌菜能喂给常小白吃吗?”


    被限制许多功能的系统瘫痪成这样了,那个关爱召唤物肠胃的体贴漏洞倒是还没被修复。


    【叮!】


    【监测到物品‘普通饭菜’,该食物对召唤物提升效果为0,负面效果无,是否确定使用。】


    经过系统鉴定后,常酒吃得很安心很大口。


    见到最惜命的常酒在吃了,陆拾和林宁自然也不会客气。


    早就饥肠辘辘的两人果断伸筷子,将盘中的菜肴夹到自己碗里。


    曾同吃过几天饭的三人还没忘记彼此的喜好,旁若无人地互相夹菜瓜分,气氛其乐融融。


    “小九,我记得你喜欢吃肉,来这块肉排给你。”


    “宁姐喜欢吃甜口的是吧?这玩意儿给你。”


    “这个挺辣的,小十拿去。”


    等许青松回过神的时候,桌上只剩下几个比被狗舔过还干净的空盘子了。


    “哎呀好累。”


    常酒拍了拍陆拾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吃饱了就想睡觉,要不你过会儿等我睡着了再回来呗?你睡觉老打呼噜,吵死我了。”


    陆拾正要跟上去的脚步一转,立马走向许青松身边。


    “行吧,正好我还不困,身为没见识又不爱学习的落后炼魂师,还有好多问题想同许师兄请教一下呢!”


    林宁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太巧了,我在万宝宗内的时候就想向许师兄请教炼器手法,不知道是否有幸得到您的指点?”


    两人殷切地看着许青松,后者不好拒绝,也只好颔首。


    “也好。”


    他坐了回去:“我们今日能聚到一起也算是缘分,彻夜闲谈怎么不算是雅兴呢?”


    “我不雅,我先走了。”


    常酒哈欠连连,慢吞吞地上楼。


    陆拾和林宁随意地冲她挥了挥手告别,一人拉着许青松的一边袖子,分坐在了他的两侧。


    “许师兄啊,话说回来,今天你说的那什么鬼帝是比天阶炼魂师还要强大吗?”他随口问道。


    许青松眉眼间的放松蓦地收起,他微微坐直了一些:“那是自然。”


    “每位鬼帝都拥有摧毁一整座大城的实力,若真正出手,甚至能够让整座东黎城灰飞烟灭。”


    “那它们怎么不出手?是因为不想出手吗?”


    “因为每座大城,同样有天阶强者在镇守。”


    许青松眯了眯眼,感慨道:“每一方鬼帝的晋升之路都极其艰难,甚至有鬼帝是从拘魂使甚至是曾经的幽魂慢慢吞噬神魂晋升而来,经过了成百数千年的积累,才拥有了巅峰的地位和实力,没有稳赢的打算,他们又岂会冒险?”


    “那鬼帝们倒挺怂的。”


    “呵呵,确实很是谨慎,平时甚至根本没人能探知到那几位鬼帝的行踪。”


    他说到这里,好似想起什么,笑吟吟道:“说起来,据说很久以前,人族倒是曾经主动秘密汇聚了数位天阶炼魂师,强行将一方鬼帝斩落。你猜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


    “没错,东黎城曾有个声名赫赫的炼魂师世家,被称为天机陆家。他们族中出了个半步天阶的炼魂师强者,有一可怕的神技,名为‘破天机’。”


    陆拾低着头,整个人的面庞都被垂落的额发扫下的阴影遮蔽,无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便是那位被尊称为天机神算的炼魂师,以‘破天机’算出了那位鬼帝的位置,而后带领诸多天阶炼魂师提前埋伏,将那位鬼帝诛杀。”


    “只是可惜啊,堂堂一方鬼帝,遭人算计了岂会轻易放过?”许青松唏嘘道:“且不说那几位天阶炼魂师都受了或轻或重的神魂之伤,那位还不到天阶的天机神算更是被鬼帝诅咒,其血脉后辈世世代代都再无出头之日,再无勘破天机扭转天意的机会,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注视着陆拾,像是在观察后者的反应。


    后者抬起头。


    他清秀白净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眼中更是闪烁起崇拜的光,一开口,嗓音惊喜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私塾里的先生可根本没提及这种事,还好有许师兄替我讲解,不然我就被蒙在鼓里了!”


    他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有些失态地抓住了许青松的手,很是兴奋地追问起各种事情。


    “对了,许师兄这等实力,我觉得完全可以冲刺雏凤榜榜首啊,为何一直待在第一百名呢?”


    陆拾这个问题倒是让许青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往后在椅子上一靠,悠哉悠哉地开口反问:“你们要这样想,若是雏凤榜是一个堆满了美酒美食的房间,进去后便能享受屋外的人吃不到的珍馐美味,那么守在房间门口的人是谁?”


    陆拾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是最靠近门口的……最后一名。”


    “对了。”


    许青松颔首,淡然笑道:“后面的人想进这扇门,都得通过我的同意,待多久,也得由我做主。”


    他慢条斯理地摇摇头,啧了一声:“你说,换你,你愿不愿意当这个最后一名?”


    林宁定定地看着许青松,声音有些沙哑:“我原本以为……这些排名都是绝对公正的。”


    “林师妹,你这话就说得不妥当了。”他竖起食指摇了摇,笑着道:“后面的人一开始都不懂规矩,后来时间长了,自然清楚其中的玄机,偶尔也会给我一点开门的辛苦费,我呢也放他们进门,尝尝屋内的珍馐,这怎么不算公平呢?”


    林宁不敢置信道:“难道就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想要取代师兄你这个‘守门’的位置吗?”


    许青松笑眯了双眼:“雏凤榜本就是年轻炼魂师们争夺位置的榜单,只允许黄阶以下的炼魂师参与竞争。愚兄虽不到黄阶,却自信黄阶之下,无一敌手!”


    “许师兄,所以这等秘事,你竟然也能告诉我们吗?”林宁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问:“你就不怕我们将此事泄露出去,影响你的名声吗?”


    “我敢告诉你们,自然是不怕的。”


    许青松的姿态非常放松,他慢悠悠道:“我们能在此地相遇,就说明有缘分啊,天道安排了我们将会成为密不可分的道友,你们又怎么会出卖我呢?”


    顿了顿,反问两人:“是吧?”


    林宁抿了抿唇,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陆拾则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而后拳拳捶在胸口,情绪激昂道:“许师兄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小十承蒙许师兄的庇护得以苟全性命,怎么可能会出卖您!”


    他宣誓完之后,又躬身凑了上去,姿态颇有讨好之意。


    “所以许师兄,您也不可能一直不晋升黄阶对吧?那到时候‘守门’这活儿,你看有没有希望让我试试?”


    “诶,不过我的实力平平,肯定坐不稳这个位置。但说实话,身为炼魂师怎么可能没有上一次雏凤榜的梦想呢?您看看,凭着我俩这个过命的交情,能不能……”


    下方的陆拾缠着许青松好一顿小心讨好套近乎。


    而林宁同样也没干听着,在许青松不耐烦陆拾的纠缠后,顺势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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