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一搞就是一天,九点多结束时,林攻玫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拨通了沈间的电话。


    借口很好找——电视台的活动一连四天,明天的直播我还要早到控场,活动场地就在你家附近,能不能借宿一晚?


    沈间看见来电显示时心跳就开始加速,现在更是砰然作响,他答得飞快:


    “当然可以。”


    林攻玫驱车来的时候,沈间刚把牛奶热好。


    “客房已经打扫好了,家里有一次性的卫浴用品,睡前可以喝点牛奶,明天早上我做早餐,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那吃小馄饨好不好?虾仁馅的。”


    “好。”


    林攻玫洗完澡出来,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而沈间还在厨房忙活。


    “我以为是速冻馄饨,没想到沈老师是现包。”她走近,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和成品,旁边的不锈钢盘子已经快摆满了。


    “速冻的可没有我包的好吃。”沈间笑笑,微扬下巴示意看馅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虾仁。”


    林攻玫这才注意到沈间下颌处沾了一些面粉,她没多想伸出手替他擦了擦,脖颈处也有一点,她顺势用手背蹭掉。


    “沈老师干活不精细,沾得哪都是,是想等下重新洗澡吗?


    沈间听这话下意识伸手蹭了下脸,又后知后觉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个人住,粗糙惯了。”


    林攻玫拿起馄饨皮,“很晚了,我和你一起包,早点包完早点睡。”


    “不用。”沈间放下馄饨,洗了手握着林攻玫的肩膀推她回客房。


    “我晚睡一点有什么关系,反正明天放假,倒是你,明早还要赶去活动现场,就放心去睡吧,皮和馅都剩的不多了,我很快就包完。”


    沈间大概是对“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这种说法深信不疑,这两天变着法地做各种好吃的,光是早餐就折腾出十几种花样,从南到北,从咸到甜。


    其实他也是真的心疼林攻玫,直播活动常常一忙一天,正餐都顾不上,只能见缝插针地吃两口凉掉的盒饭。


    沈间知道后第二天就做了些方便入口的小点心,春卷,虾饺之类的,装了保温盒给林攻玫带着,叮嘱她饭点要想起来吃,别把胃给熬坏了。


    直播活动最后一天最忙,林攻玫回家后直接瘫在沙发上,本想稍微休息一会儿,谁知道眼皮子渐沉,直接睡了过去。


    沈间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窝了个人,叫了两声林攻玫没应,反而是把脸朝抱枕里埋了埋。


    沈间摇摇头,回房间拿了张毯子,半跪下来,替她盖上。


    毯子拉到肩侧,沈间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林攻玫熟睡的侧脸,他指尖微动,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颊。


    大概是夜晚和灯光太过安逸暧昧,沈间似被蛊惑一般,胸腔中的惦念一点点冲破,引着他慢慢俯身,颤抖着凑近他的肖想。


    也许只差零点一毫米,沈间的大脑忽然清醒一瞬,他此刻的举动趁人之危又不合时宜,谴责和自我厌弃裹挟而来,刺得他不得不后退。


    而下一秒,原本安静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手臂勾住沈间的脖颈,压下他与他接吻。


    沈间瞳孔骤张,可身体远比大脑诚实,一寸皮肤相贴便引起更多渴望,本能般地缠上去,只想寸寸吸附才好。


    他们早该如此。


    多年前逃出深山的那个夜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的庆祝聚餐,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盛夏隆冬无人打扰的家教课……他们都该这样彼此拥抱,以吻告慰。


    可偏偏那么多美好的时光,那么多天赐的时间点,他都没能迈出一步,以至于蹉跎岁月,破镜难以重圆。


    想到这里,沈间似被天罚一般,又是一道雷劈得清醒,手忙脚乱想要推开怀里的人。


    林攻玫却强势得狠,手指插入沈间潮湿的散发,翻身把他半个身子压在沙发上,不依不饶。


    沈间偏头躲闪,声音不稳,喘息的间隙唤着“阿玫”企图让她停下,到最后,甚至染上一丝泣音。


    “阿玫,不行。”


    近乎哭求的声音终于让林攻玫停下,她撑起手臂看着身下的人,沈间偏头垂眸,纤长的睫毛真的噙着点点晶莹光亮。


    倔强地不肯坠落。


    “哭什么?”林攻玫轻声道。


    沈间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痛苦的不是爱而不得,委屈隐忍,而是察觉自己心里存着难堪的渴望,即使没有名正言顺,也还是想不顾一切迎上去。


    其实他心里都知道,仅凭几件小事和几句言语就去揣测阿玫的丈夫不负责不顾家,这是一件多么冒失而不光彩的事。


    可是他太心急了,着急给自己找一堆理由,给素未谋面的人判一身缺点,只为合理化自己的渴求和接近。


    他真卑鄙。


    “你有……家室。”沈间艰涩道。


    林攻玫沉默片刻,“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有想到这一点吗?”


    沈间一颤,脸色变得苍白。


    对,是他先丧失理智,不知廉耻,把人拉下水后,又开始立贞节牌坊。


    沈间的大脑自虐般挑选偏激的字眼讥讽自己,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是我下贱。”


    第60章


    那天沈间的情绪波动很大,像一个被夺走了救急之药的病人,一会儿挣扎喘息理智全无,一会儿绝望压抑丧失生存意志。


    原来这么些年他表面正常,实际林攻玫早就成了他无法自愈的沉疴痼疾。


    那一刻林攻玫才知道自己撒的谎有多么不应该,当初嘴皮子一张一合,现在想解释却难如登天。


    沈间根本就不听她说,但凡“家庭”、“孩子”、“丈夫”这类的字眼出现,沈间都会自我保护般奋力挣扎抗拒,有两次甚至呼吸急促到缺氧窒息。


    林攻玫只好歇了话茬,哄着沈间去休息,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间紧紧抱着她,不说话,也不思考。


    假期还有三天,林攻玫想守着沈间恢复正常,其实第二天早上沈间看起来就平静很多,可林攻玫害怕刺激他,硬是没敢提所谓的“家室”。


    沈间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活动结束了还住在这里,如常坐两个人的饭,晚上还会和林攻玫一起看电影。


    假期倒数第二天的时候,温缇带着舟舟回国了,林攻玫不得不出门去接一趟,临走时回头看沈间,心里依旧有些担心。


    沈间像看穿了她的犹豫,温和笑笑,“走吧,我没事。”


    林攻玫驱车回家,本想着刘姨已经结束了假期,可以回来照顾舟舟,她稍作安排就好,可没想到,车刚开到家门口,她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舟舟的生父。


    男人裹得严严实实,是一个人来的,看见舟舟站在门口踮着脚等人,惊喜地迎了上去。


    “舟舟!”


    林陆舟回头,她认得面前这个人,妈妈说是她的亲生父亲,小时候来家里过几次。


    男人上前抱住舟舟,腻声问想不想爸爸。舟舟退了两步,抬头看见林攻玫下了车正朝这边走来,下意识跑过去躲在妈妈身后。


    刘姨为难地看着林攻玫,“林小姐,这位先生坚持要见你。”


    林攻玫点点头,“吴先生,我们单独谈吧。”


    -


    沈间接到舟舟的电话是晚上。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


    沈间愣了一瞬,让舟舟慢点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发生什么事了?”


    舟舟连哭带喘地说爸爸回来了,妈妈跟爸爸出去了,哭得太狠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更多。


    沈间听着心疼,“舟舟,妈妈不在家是吗?刘姨呢?”


    “刘,刘姨在……我害怕。”


    沈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最终决定去舟舟家里一趟。


    其实他的应激状态还没有缓和多少,现在听着舟舟的电话,胸腔一阵阵窒息的梗塞,本能地想挂了电话逃开,可那边,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


    家里这边,刘姨眼见是哄不住了,好在关键时候沈间来了,舟舟扒着沈间求他带她去找妈妈,“刘姨,刘姨不让我出门……可是妈妈要不要我了呜哇——”


    沈间抱起舟舟,轻拍她的背,“妈妈不会不要舟舟的,你不是说爸爸回来了吗?他们应该只是出去办事情。”


    舟舟摇摇头,抱住沈间脖子,“我不要,不要跟爸爸……”


    沈间一愣,下意识道:“爸爸妈妈要分开吗?”


    “舟舟没有爸爸!”


    -


    林攻玫处理完那位吴先生的事已经十一点了,同行的好友把她送回家,林攻玫下车时特意道:“不上去看看你闺女?”


    黑发红衣的女子摘下遮掩用的墨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张经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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