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攻玫眯了眯眼,想起高三那年她和沈齐文那场对峙,这是一个分外害怕儿子脱离掌控的父亲,他心虚,胆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因为他现在仅有的一切,都与坑蒙拐骗脱不了干系。


    林攻玫若有所思,“我可能,想到要怎么救你母亲了。”


    他们原本的大致计划是趁晚上悄悄把人转移走,可沈齐文与沈间母亲同屋,最好的办法是将他灌醉,这样他就无法喊人帮忙,从而杜绝惊动整个村的可能。


    但是灌酒,需要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沈间在厨房做饭,“小文”在院子里跟沈齐文相谈甚欢。午饭后隔壁方婶来串门,热情地邀请“小文”到家里坐坐,林攻玫作为保镖自然也要跟去,这一玩就是一下午。


    方婶有一个儿子,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青春热血的年纪,见到漂亮姑娘难免有好感,“小文”也似乎不嫌他粗笨,一下午两人聊了几回,最后也是方婶儿子送她回了家。


    沈间在院子里刚巧看到这一幕,面上似有不快,送走方婶儿子后多问了几句,“小文”说他阴阳怪气,两人吵了起来,最后还是沈齐文来劝架,“小文”哼了一声,晚饭都没吃,转身回了房间。


    沈间一脸烦躁,似乎是无人诉说,开始跟沈齐文发泄:“看吧看吧,她就是这不讲理的样子,我是她男朋友,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回来,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沈齐文皱了皱眉,问沈间“小文”在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沈间冷笑一声,“那可不多吗,家境好,人又漂亮,追她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沈齐文觉得危机,又把昨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她在外面招蜂引蝶,你得想办法绑住她。”


    沈间颓废地抓抓头发,开了瓶酒就往嘴里灌,完了一擦嘴,“怎么绑?现在不比过去,女孩家讲究清白贞洁,就是怀孕了,去医院打掉就是,她家那么有钱,什么样的找不到,他父母怕是看不上咱家。”


    事情朝着父子谈心的局面发展,沈齐文不知不觉也喝上了,脸红脖子粗地训沈间没脑子:“她家瞧不上你,那你就攥着她,不让她见她家人!“


    “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反抗家庭,追究真爱,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或许是小文的背景类似沈间的母亲——城里来的漂亮姑娘,沈齐文带着一丝“过来人”洋洋得意的傲慢和愚昧,妄自尊大,好为人师:


    “这种家里宠着的小公主,没一点防备心。”


    “你说得浪漫点,私奔,带她去天涯海角流浪。”


    “只要她心甘情愿地跟你走了,进了这大山,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看不起我,嫌我穷……最后她也被说服了,让我去大城市谋生,我呸!”


    “外面哪是那么好闯的?就得乖乖跟我呆在这村里,呆一辈子!”


    “她家人不同意又怎么样,最后连女儿都见不着了吧!哈哈哈哈哈!”


    ……


    烈酒过喉,沈间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夜晚,沈齐文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沈间把人拖到里屋,林攻玫取来了暂放在方婶家的担架,和温缇一起把沈间母亲抬出了家门。


    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烧得浑身滚烫,浑噩撑开眼看了看他们,又无力地闭上。


    三人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至村口,闻客达备好了两辆摩托车,已经在那等着了。


    林攻玫载着怀抱母亲的沈间,闻客达带着温缇,前照灯亮如白昼,刺破山路黑暗。


    有些地段颠簸,不得不下来推行,三人紧赶慢赶,凌晨三点到了镇上,然后立刻更换交通工具。


    食物和水闻客达都提前备好放在了车上,第一段路温缇来开,闻客达抓紧休息,准备两小时后接替,沈间喝酒了不能开车,拧着眉坐在中排座位,后排躺着母亲,依旧是昏睡中。


    这场救援于三人来说是无声的惊心动魄,他们运气爆棚,每一步都没出太大的岔子,可在执行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提着一颗心半颗胆,怕沈齐文突然醒来,怕半路撞见村民,怕山路曲折难行。


    沈间微微躬身,胳膊撑在膝盖上,碎发遮住了他眼中阴鸷,可相扣泛白的指节和细微颤抖的肌肉泄露了他的愤恨。


    前排温缇睡过去了,闻客达专心开车,林攻玫叹了口气,忽然倾身,抱住了沈间。


    他身上是那样冷,仿佛整个冬季的雪都压了下来,林攻玫挡住了他的视线,捂住了他的耳朵,暖意最先融化了大脑里无数晦涩阴暗的念头,然后穿透这些年封存记忆的狰狞画面,最后击碎那些荒唐恶毒的无知妄言。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沈间紧绷的肌肉慢慢卸了力度,他反手抱住林攻玫,像迷惘在狂风暴雪中的旅人,看到天地间唯一鲜艳色彩。


    第31章


    驾车离开小镇,后面事情就好办了。


    送医院治疗,去警局报案。沈齐文第二天酒醒后就发现人不见了,疯狂打沈间电话,后者全部拒接。


    “本来以为都跨过这个坎了,可后面你又执意要走。”


    坐在沙发上的闻客达摇了摇头,想起当年沈间转身离开的背影,“回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好不容易开口找我帮忙,还是莫名其妙要当男模。”


    沈间救出母亲后没多久就休学了,那次联系断得彻底,闻客达都找不到人,大概过了一年多,沈间回了一次学校,再来年的秋季,才办理手续复学。


    整整过去两年。


    “那两年,发生了什么?”闻客达叹息问道,“过的还好吗?”


    沈间笑了一声,捏了捏鼻梁,“好不好的,也都过去了。”顿了顿,“那两年的事,我想先跟阿玫说,抱歉。”


    闻客达表示理解,林攻玫在沈间心中分量之重,无可比拟,当年他走得匆忙,离别的再见没说出口,重逢的你好总得留着。


    闻客达:“那你是今晚就……回去拆炸弹?”


    沈间摇头:“阿玫今晚通宵审片,给我发了消息说不回家。”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闻客达索性邀沈间住下,“那你明早再回去得了,正好我能蹭一顿夜宵。”


    闻客达家的冰箱发挥的就是一个摆设作用,沈间拼了几样食材,凑合下了两碗蛋丝汤面,闻客达还非得再多要一个煎蛋,不能老,出锅直接伏在面碗里,用筷子戳破表皮,金黄的流心溢散在面汤上。


    两人就着冰啤又聊了半个点,吃完夜宵闻客达洗碗,沈间晕晕乎乎洗漱完上了床。睡意朦胧间他觉得胃部有些灼痛,皱了皱眉后悔自己不该贪味在汤面里拌了那么多辣椒油。


    也不知道闻客达家里买的什么牌子,后劲这么大。


    胃里难受,又惦念着“掉马”一事,这一夜沈间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就起了,跟闻客达打了声招呼直接赶回了家。


    却不想林攻玫比他还早,此刻正在厨房做饭,蔬菜根茎被切断的声音与锅中煮水声相互缠绕。


    “阿玫。”沈间走向厨房,“在做什么?通宵加班饿了吧,我昨晚提前包了些小馄饨,煮一下就能吃了。”


    林攻玫不为所动,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切菜,生菜切完换土豆,土豆后面还排着黄瓜,西红柿,刀刃撞击菜板,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刺耳。


    “阿玫?”


    “我刚才收拾了房间。”林攻玫突然道。


    沈间环视一周,是有整理过的痕迹,忽然他眼神一颤,在客厅的沙发旁边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东西都给你收好了,没事的话就赶紧走。”林攻玫将切好的蔬菜放入玻璃碗,“在我这还劳你天天演戏,担不起。”


    “阿玫。”沈间神色无措,慌乱上前两步,“我可以解释,你听一下好不好,别赶我走,我……”


    “没这个必要了。”林攻玫扔下菜刀,“咣当”一声,接着转过身看向他,“我没兴趣分辨你是男模还是作者,你演技这么好,应该去当演员啊,正好,之前上过综艺,也算是入行了。”


    “不是的。”沈间摇头,下意识去触牵林攻玫的手,“是我懦弱害怕,非要找个借口才敢接近你,我不是有意骗你……”


    “啪”得一声,林攻玫毫不留情挥开沈间,冷笑,“明明是觉得耍人很好玩吧,喜欢那种别人都蒙在鼓里,只有自己掌控全局的感觉?”


    “阿玫……”沈间神色不对,身上一阵阵发冷,胃里的灼痛却又烧了起来,激得他脱力堪堪扶住料理台。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丢下我好不好?”


    “打你骂你?”林攻玫听得可笑,抬起他的下巴神色冷漠,“我为什么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说罢似乎觉得沈间挡路碍事,直接上手把人推开,大步流星想要走出厨房。


    沈间被胃部的绞痛折磨得脱力,林攻玫这一推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眼看人要离开,他不管不顾伸手扯住林攻玫的衣角,面色苍白,指尖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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