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周枫慌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第一次真的是巧合,那时候我有急事要回学校,后面是下班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你审片到凌晨……可能是我在网上犯罪新闻刷多了吧,但我真的害怕你半夜回家路上不安全……”


    面前的少年神色真诚,大而圆的眼睛里满是急迫,他一手拎着装满飘带的袋子,五指紧张地攥在一起。


    林攻玫似乎顿了一下,很久后才道:“可你要知道,在你没来实习之前,我也是这个点下班。”


    并非说你的举动不合时宜,而是在我原有的生活节奏上,这个动作显得无谓而突兀。


    周枫呼吸一窒,领会到林攻玫未说出口的意思,眼底的光慢慢熄灭。


    “我知道我来得晚。”他低声道,“也不能像……你朋友那样长和你长久相处。”


    天时地利人和,要有多幸运才能三者聚齐。


    “可不管怎么说,总得试一试。”


    周枫伸手试了试雨,反手脱了外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雨没那么大呢?”


    “我们跑回去吧,姐姐你抱好飘带,我来撑‘伞’!”


    周枫拉着林攻玫冲进了雨幕,外套的衣袖在风中振振,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低头对手臂下的林攻玫笑意明朗。


    “姐姐你看,雨也没有大到寸步难行的地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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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间到舞台现场时差不多九点,他没有打通林攻玫的电话,问了同事才知道对方去另外一栋楼的服装部取道具了。


    “差不多该回来了。”同事看了看表,“你可以在这稍等一下,我还有事先忙了哈。”


    沈间立在檐下,极目远眺,却难以穿透暴雨串连的那层烟障。


    朦胧中,有两个紧密的影子由远及近,沈间忽然有些不安,心跳随那影子的清晰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看清了,心跳快到极致,反而漏了一拍。


    是阿玫和周枫。


    两人靠得极近,周枫撑着外套为林攻玫遮雨,自己淋湿了大半,林攻玫小心地护着一个袋子,衣服上也是雨痕。


    沈间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绪,身体先于脑子一步撑开伞闯入雨幕。


    “阿玫——”


    沈间跑至两人跟前,非常直接地将林攻玫带入自己伞下,又将带来的另一把伞抛给周枫。


    “你的外套已经湿透了,还是打伞吧。”


    沈间一手撑伞,一手拿过林攻玫怀里的袋子,顺便塞给她一包纸巾,“先擦擦,应该马上就可以下班了吧,回家我给你煮姜汤,不然容易感冒。”


    林攻玫抬头看了沈间一眼,扬了扬眉,没说什么。


    一旁的周枫有些猝不及防,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才笑道:“还好姐姐的朋友来得及时。”


    三人到达会场入口,林攻玫把飘带送到道具组,又带周枫认了道具组负责人方便这几天对接,然后就准备下班了。


    她和周枫两人回休息室拿了个人物品,又同路走向出入口。


    沈间第二次看着两人并肩而来,神色不自觉黯淡一瞬,但很快遮掩过去。


    林攻玫敏锐捕捉,甚至注意到沈间握伞的右手用力到指节突出——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叹了口气,林攻玫伸手过去,看着是从沈间那里拿过伞,实际交接之际,五指轻轻抱了下他泛白冰凉的关节。


    沈间右手一颤。


    “你也没带伞吧。”林攻玫侧身看向周枫,把伞扔给他,“这把借你,这么晚了,赶紧回家。”


    “哦……”周枫拉长了声音应着,脑子却在快速转动。


    “你们不走吗?我们住那么近,刚好同路。”


    “不了。”没等沈间开口,林攻玫直接道:“我们还有约,晚点回去。”


    “好吧。”


    林攻玫冲周枫挥了挥手,拉着沈间朝反方向走去。


    沈间愣愣地跟着,没太明白林攻玫这番操作什么意思,他心底有个猜想,却不敢去相信。


    可是专门问出口又显得有点傻。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傻子了。


    “我们今晚……有别的约吗?”


    林攻玫斜了他一眼,“没有,我们就该跟周枫同路回去,我跟他打一把伞走一起说说笑笑,你跟在后面不丢就行。”


    “那不行。”


    明知道林攻玫在开玩笑,沈间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轻声笑了,“那我们还是去赴别的约吧,虽然雨很大,但好在我们有一把伞。”


    有且仅有一把伞。


    所以去哪里都要紧密靠在一起。


    林攻玫带沈间去了电视台后面小路上的一间小店,这里主卖粉面和卤味,林攻玫熟门熟路要了两份牛肉拌粉,加卤蛋、干子和鸭翅尖。


    “我大三在电视台实习时经常来这里吃,虽然远了点,但价格实惠。”


    只有相对松散清闲的实习生可以在休息时间穿过两条马路来这里,正式入职工作室后,林攻玫忙得像陀螺,很少有时间正儿八经坐在店里吃一顿饭,通常是外卖或者统一订餐。


    落地玻璃窗外水气氤氲,卤味和拌粉的香气裹挟时间重回大学。


    林攻玫或早或晚和同伴一起走进这间小店,一边等餐,一边闲聊工作、考研……未来。


    而那个时候,她和沈间已经断了联系。


    “我大三那一年,你在哪里?”


    林攻玫声音很轻,近似自言自语,沈间却觉得自己难以装傻忽略。


    那应该是他二十多年人生的最低处了,母亲重病在床,父亲面目狰狞,他犹记得自己反复点开和阿玫的对话框,无数次输入那个烂熟唇齿的号码,却又关闭,返回,龟缩原点。


    可最后阿玫还是排除万难站在了他身边,闻客达和温缇也是。


    他们一起计划了天方夜谭般的冒险,那个年纪的倔强,反叛,不知天高地厚,让他们跨越了穷山恶水,扯着他逃离深渊。


    沈间知道阿玫一直希望他站在光亮处,可当她拖着太阳来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冗长斟酌,措辞无数,沈间最终只吐出单薄苍白的三个字:


    “在路上。”


    很多事情,很多过往,需要耐心了解,而非打破沙锅,一掘到底。


    林攻玫愿意给沈间时间,至少这次,他没有理由再消失了。


    “也是,路上。”


    无论做什么选择,无论是什么方向,人总是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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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缇最近画画灵感缺失,没事就拉着林攻玫出来吃饭逛街,说探索一些新东西突破瓶颈。


    很久没吃蟹粉捞饭了,温缇絮絮叨叨说上次闻客达和沈间出去约大排档,回来就跟她炫耀香辣蟹有多好吃。


    “再香辣又怎样。”温缇傲娇,“剥壳多麻烦,看着挺大一盘,吃的没有扔的多。”


    还是蟹粉方便,一大碗金灿灿红澄澄的蟹黄蟹肉,浇上一点柚子醋,沾鞋底都香。


    “你不是跟闻客达和好了吗,还能没灵感?”


    林攻玫觉得捞饭偏干,选了面,蟹粉浇上去,拌两下就全滑到碗底了。


    “他又不是什么缪斯神,看他哪能保饭碗。”温缇发愁。


    “那就回家继承家业。”


    “算了吧,我敢上手,第二个月就得破产,术业有专攻,不是做生意那块料,继承点股份得了。”


    温缇从小到大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小学喜欢的歌手被公司雪藏,初中喜欢的画师抄袭塌房,高中常去的炸年糕店破产倒闭,就连随手买一本杂志看了一篇连载,下周再去书店老板就告诉她那本停刊了。


    尽管林攻玫告诉她纸媒衰弱是大势所趋,但温缇坚信如果自己做生意一定会变成行业冥灯。


    “我跟那个Dean已经断了,你最近怎么样?”


    “Kenny?早就不联系了。”


    “谁说他了。”温缇不怀好意笑笑,“上次闻客达去你们家找沈间拜师学艺,出来就看见楼下站着一阳光开朗大男孩,看着像是跟着你过去的,啧啧啧怎么回事呀?我们沈间可受不得这委屈。”


    林攻玫愣了一下,原来那一次周枫也跟过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实习生。”


    林攻玫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温缇听得眼睛冒光,“嗨嗨嗨,这不就是我要找的灵感吗,暗中随行保护,外套遮雨狂奔,还是<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小奶狗,快快快,让朕记下来。”


    温缇四处搜集物资,最终只从服务员那要到了圆珠笔和记账单,她一边寥寥几笔勾勒轮廓,一边感叹林攻玫桃花不俗。


    同一时刻,跟温缇同一脑回路的闻客达也隔着手机在给沈间分析战局:


    “你完了沈间,对方这攻势太猛了,外套当伞,雨中狂奔,这情节只有言情剧里有,人又年轻,这搁谁不悸动,不心动,不冲动?”


    沈间皱着眉,有些不高兴,还有些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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