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不要跟他在一起,没什么好结果的。”


    “你多事,我跟谁拍拖要你管。”


    手掌覆上斌少的手掌,声音又低了好几度:“你不介意的话,上来我家,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


    第49章


    美瑶住顶楼,走上去跟爬山似的,没关系,他平时都有跑步,就当是锻炼。


    常听闻,旧楼因消防设施不足,时有火灾意外,今日踏足这方寸天地,内心有所感触,原来真有人住在这么小的地方,他家工人房都比这里大。


    四四方方好像鸽子笼,还好收拾得很干净。


    杂而不乱,窗台一枝白百合是用来冲散药味的吧, 斌少注意到小小的茶几摆有阿司匹林、降糖药、降胆固醇…


    美瑶把药盒收起来,放进透明箱里,再取出纱布和碘伏棉签,一边说着:“阿妈在茶餐厅做工,很晚才回来。”


    他还站着,185的身高显得空间更逼仄了,也不知道坐哪里, 总不能随意坐人家床上,那张上下铺,她母亲也在睡。


    “坐吧。”


    美瑶从角落拽来两把折叠椅,又顺便开了灯,现在是下午三点,屋内昏暗,只有一线光从窗缝里斜斜照进来,平时她白天其实不会开灯的,省电。


    坐下来,面对面,她身体微前倾,右手指尖捏起一支棉签,在他皮肤处画着圈,慢慢地涂抹。


    两人都没讲话,隔壁有人回来了,铁闸咣啷一声拉开, 咔咔的又关上,钥匙甩落桌面当的响了。


    “鸡蛋六只,糖呢就两茶匙,仲有D橙皮添。”


    电视公益广告突兀响起,转台转台,遥控掣一丢,女人吼骂,不要搞我啊, 日光日白有什么好做?我等等还要去开工,搞完又要冲凉,好麻烦。


    “就一次嘛,老婆,好久没做了。”


    “都说不搞了,你每次快过闪电, 一插进来就射了。”


    .....


    美瑶听得耳热, 把手里的褐色棉签一丢,起身,扭扭捏捏不敢看他的眼神,“我,我去关窗。”


    关窗也没什么用,很快又有嗯嗯啊啊的声响,一来一回撞得铁架床嘎吱地晃。


    真是太尴尬了。


    斌少倒无所谓, 闪电嘛,也就忍耐几分钟,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美瑶,她却有点不自在,想起了入门都是客,就问他,你要汽水吗?还是喝茶?一会又问,你热吗?


    家里装有老式冷气,因噪音太大t?被投诉过一次,今年到现在还没用过,美瑶就挪来一台落地扇,转至中档。


    “无所谓,茶吧。”


    “我家只有红茶包。”


    他一笑,“什么都可以。”


    美瑶泡了一杯给他,自己倒一杯开水,他接过,说谢谢,低头吹一下茶水,她没见过有人喝茶这么优雅,鼻如峰面如玉,握杯抿一口茶,喉咙微动,跟拍广告似的。


    她望他入神,身子倚向朱红色旧柜,柜上那支碘伏盖子没拧紧,她手碰到,药液淌啊淌 ,手指都脏了,空气都是消毒水味,“我去洗手,你自便。”


    不宽敞的空间,厕所几步就到了。


    不宽敞的空间,水龙头哗哗响,小便湿漉漉的声音,也全听到了。


    窸窸窣窣,是她拉起了半褪的裤子。


    他从未试过在这样近的距离,听到女人如厕的小动静,沉默间,似有还无,有什么落在了心头。


    很快,美瑶出来了,家里第一次有男人上来,她有点拘谨,做点什么好呢?喝水吧,她喝了半杯,放下杯,他人就走了过来。


    手伸向身侧,美瑶以为他要碰自己,略有闪躲,其实他只是拿杯,故意喝掉她剩下的半杯水。


    “拍拖?”  他低下头来, 好笑问她:“你和豪哥说,我们在拍拖?”


    美瑶的心跳紊乱,“乱讲的,他管太多。”


    斌少低低嗯一声。


    其实他们还没正式开始。


    最近这段时间,他迁就她的爱好,一同去了水塘公园撑船仔,到过戏院看电影 ,在KTV包厢唱歌。暂时没有带她出海,毕竟阶级悬殊,担心她面对自己朋友会不自在,慢慢来。


    手都还没牵呢,就被揍了一拳,真是。


    “这里好吵,你平时能睡着?”


    “习惯了。”


    他有点心疼,“我在西九龙有套单位,过两天带你去看?”


    “什么意思,包养我?”  她很直接。


    “只是照顾你。”


    他靠近了一点,近到她一抬头,就是他下巴的骨胳线条,她的头昏昏的,好像小时候穿着舞鞋在练芭蕾四位转。


    老师教手型,小朋友们,大拇指是要靠近中指根部,不要捏紧,不要捏得太紧哦。


    “美瑶..”


    他终于,碰了碰她的手指,“可以亲吗?”


    还没说可以或不可以,他就亲了下来。


    舌尖有红茶润过的味道,涩涩的,到这里、到那里,她的心跳,快得像在荔园玩过山车,半推半就,欲迎还拒,偏偏这个模样又最是勾人。


    不要, 要,不要,要...


    在要与不要之间,两人贴得紧,很紧,他太老练,她终于招架不住,身子酥软,唇张了张, 和他互相吮吸着。


    热吻令她的身体有了异样,美瑶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呢,一侧文胸已经被推了上去,他一边吻她,一边揉她。


    她的心在颤,腿发软,咬紧了唇不敢发声,“..斌,泽斌..”


    踮起脚尖迎合他,被他抱着转,像练舞一样转呀转,直到一阵眩晕,后背抵到书柜,一本旧书啪嗒掉了下来,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风扇将书页吹散,纸页如蝶群般,慢慢地散开...…似水年华。


    一晃卅多年,时间薄如脱落页纸,翻过去,就是另一面……


    “卅年前你抛下她,现在就来找牌位找什么儿子,我找你老母!”


    周振豪是气极了才会说粗话的人,话落间又要动手,这时门被推开,是服务生听到了杯碟碎响,急急劝阻:“ 老板,冷静一点,打人是犯法的。”


    走廊脚步声匆匆,周修贤收到风立即也赶了过来,“爸,你做什么啊?”


    “许先生,没事吧,需要报警吗?”


    随行司机也冲进来了,所有声音都撞在了一起, 许泽斌抬手揩掉了嘴角渗出的血珠,“不用报警,我们走。”


    “不要再过来!”


    周振豪绷紧了脸, 将椅子拽了个方向,坐下来缓一口气。大仔周修贤从没见过他失去理智的样子,见他慢慢熄火了,才敢问:“ 阿爸,他是..”


    “不要问。”


    好吧,他识趣地闭了嘴。


    泊在酒楼对面的车子重新启动,司机也关切地在问:“许先生,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没事。”


    车子驶出码头,许泽斌望向停满了船只的海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夏夜,就快入伏,海风吹散了燥热。钟咏霞特意煲了消暑续命靓汤,全部人到齐,只差周曦儿。


    “她放假了,明天中午到,阿贤,你开车去接她?”


    周修贤说没时间,“食环署的人正好要过来,我需要在现场递交一些材料。”


    “那淑贞呢?”她看向儿媳。


    叶淑贞也不好意思地推脱,“我预约了医生打九价针。”


    周振豪最近胃口不怎么好,吃过半碗饭,筷子一摆,“让曦儿打车自己回来就好了,都快二十岁的人了。”


    说着就走出了饭厅。


    一碗汤已为周皓天摊凉,钟咏霞开口却是:“你饮多点。”


    唯独就不叫他接机。


    他也不说什么,“多谢妈。”


    晚饭后到庭院,就见周振豪叼着一根烟在抽,他好不容易戒掉,抖抖烟头,又要去碰第二支,周皓天抽走他的烟盒,“可以了,爸。”


    他坐下来,父子俩随意聊了会时事和生活,香港队在亚运会拿的奖牌,特首关于生育鼓励的施政报告。


    “港英时有这种真金白银的派糖政策就好了,现在的人生个仔就有奖励。”


    不知他是真的在讲政策,还是话中有话,又说到周皓天小时候,“跟你讲,其实三个人当中,你是最难带的,一到半夜就闹,一闹就到天亮,明明空调温度不冷也不热,奶粉也喝够了纸尿片也是干爽的,但就是一直闹。”


    “你阿妈那时不放心个宾妹


    菲佣


    ,也不放心我照顾你,每天晚上来回走动哄睡,胳膊都抱疼了,你每次发烧,她也是守你整夜。”


    周皓天点头,“知道她辛苦。”


    “知道就好。” 周振豪也累了,需要早点休息养生,拍拍儿子的肩,“ 我上楼了。”


    蝉鸣阵阵,庭院潮湿又炎热,周皓天坐在原位没动,岔开腿,手里是周振豪的烟盒, 他捏着慢慢转了两圈后,侧头望向桌面上的烟灰缸。


    桌子边置有纸巾盒,他抽出一张,用纸巾裹起烟蒂,之后走到厨房,在柜子里找到一次性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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