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好眉好貌的又如何，欢场哪里有真爱？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就说，你出身不好， 不要这样挑剔了，趁现在后生。
美瑶捂住耳朵。
不是的，她不是生来就这样的，也有过小富的日子，只不过太短太短，那年她的课本才教到『尺牍』， 即书信体裁，教小朋友写纸仔的既定格式。
白天刚教完，晚上父亲就跳楼了，他欠了一屁股债， 临死前还骂她，盼你带来好脚头，没想到是扫把星，从你出世到现在，我的生意就没好过。
嘭地纵身跃下！
自此，粤语残片故事分她一个，纸皮石阶砖也分她一层，是一层梯级，梯级旁的劏房，母女相依为命，夹缝生存。
两个月过去了，她仍对他不理不睬。
期间，他问过她家里有无座机，或Call机，她回，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钟爱同色系搭配，每次过来，有时白色亚麻衬衫，配浅米色长裤。
有时黑衫黑裤，他肩宽腿长，身高亦不似本地人，有六尺高， 个个舞小姐都在猜他，猜他多少是混了北方或者欧美人的t?基因吧。
好俊的男人，朗艳独绝。
没有秃顶亦无大肚子，他还教小姐们讲法语，她们笑，真是半句都听不懂呢，光顾着看你那双眼睛了。
只有她，看都不看自己。
有意思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等不了，他开始展开攻势，美瑶守住底线。
Mary说：“斌少也有底线，从不带小姐们出街的。”
呵，她才不信，听听就算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样过了段时间，有一晚，来了个台湾男人，故意拿酒泻了她一身，趁机乱摸，“我帮你擦，我帮你...”
美瑶避之不及，委屈得想掌掴对方一巴掌，有人替她出手，玻璃杯哐啷往头上一砸……
“呀，不好意思，瑶妹的事先讲到这吧。”
Mary中途被来电打断，表情骤地慌了， “我居然忘记接孙女放学，已经过了时间。”
她利落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啊，靓姨。” 欧博言叫住她，“你说半天，都没说这个男人叫什么?”
“你查一查就知道了，全港名贵沙发都是他家的，沙发大亨的公子。”
欧博言安静了几分钟。
在他的身后， 邻桌的周皓天也沉默着，距离那么近，都听到了。
原来，原来只是怀疑阿爸在外面有女人，现在， 周皓天目光偏向了窗外，自己是谁？
“怎么会判这么重呢？”
欧博言出于职业敏感，下意识分析这个女人的案子。
照理说，针对长期受压的女子，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心理失调，且属非暴力人格，律师是可以从多方面去辩护的，除非她自己不想争取。
欧博言对于案件比较有兴趣，对于老友查这个女人背后的目的，他并不会太八卦。
正好有事要忙， 匆匆喝下一杯鸳鸯，对周皓天说道：“老板的夺魂Call来了，先走一步，有需要再找我。 ”
周皓天点了下头，好友离开后，他径自在原位坐了一会， 电视墙传来了喧哗声，是本地足球联赛。
他将视线移上去，最后一轮是杰志队赢了，三连冠。
十几岁时，周皓天喜欢看球赛，尤其喜欢欧文，而班上女仔大多数钟意卡卡，或碧咸，踢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最重要够靓仔。
2007年回归十周年杯，一批顶级球星到港，球票开售日，大批球迷已经排起长龙，周皓天次日要考试， 没办法。
本以为没机会了。
没想到放学后， 在书桌见到了入场券，位置还挺不错，简直又惊又喜，他以为在做梦， 周振豪在身后出现了，“票是真的，是你阿妈，她搬了小板凳通宵排队。”
电视转台，广告时间，周皓天回神，起身离开茶餐厅，回家路上经小食铺， 顺便打包了一份煎酿三宝，抬腕看表，这个时间，周曦儿在小区健身房。
楼下健身房，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该有的器械都有，还有普拉提课，普拉提能提升肢体控制力，正好适合周曦儿。
“好了，Josie, 下课， 今天就到这。”
几步路就到大堂电梯了，周曦儿穿着瑜伽修身装，拿毛巾擦了汗， 还未走出门口，视线透过玻璃门，见到了周皓天。
他很随意的站在那，右手提着个袋子， 正在看一只流口水的黑色小法斗，模样又傻又可爱。
周曦儿弯腰捡一截小枝丫。
树枝是刚锯下来不久，环卫工人正在清理中，她走到周皓天身后，用尖头轻轻去挠他的手，问：“靓仔，你过夜吗？做一次收多少？”
周皓天听到声音转过来，带着宠溺的笑，“很贵。”
“你讲个价。”
“回去报给你。”
说完，他单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周曦儿惊讶他的臂力，为免跌倒，慌乱地攀住他的肩，“你买了煎酿三宝？”
闻到熟悉的味道，她眼里有光，“那我是先吃你，还是先吃小食？”
“小食，冷了不好吃。”
她笑，侧了头要去亲他的脸，然，在拐弯处见到熟人的身影 ，唇已经碰到了，立即又收回，再从他的臂弯跳下来，动作利落又一气呵成，快过杂技演员。
“Josie, 皓天。”
“何姨，您好。”
周皓天和她打招呼，见何师奶手里拎着大小购物袋，拿得那么辛苦，他主动帮忙，“我帮你拎。”
何师奶和他道谢，“我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出去超市居然忘记带环保袋。”
电梯门打开，和邻居在廊道分开，一进门周皓天就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他解开几颗纽扣，抱她到身上，“怎么了？”
周曦儿摇头。
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如果你介意，我们是可以搬家的？”
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有熟人。周皓天早告诉过她，两人在一起有可能要面对的问题，一扇门阻隔的隐秘空间见不得光。
她确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这只是开始啊，周曦儿，周曦儿，周曦儿。
她不断在内心盘问自己，得不出答案。
“先不说这个了，我运动完很多汗，想先去洗澡。”
比起他的冷静镇定，她内心的天平倾斜得似乎更快一些， 有什么在动摇着，是什么呀，她赤着脚在水流声中，想了很久。
傍晚五点半，在一丝凌乱的思绪中，周曦儿想要找回属于自己的秩序，她拿了电脑写论文，大半个小时后，又找到李心怡和她聊了会天。
最后走到厨房，周皓天在煮晚餐，一边从微波炉中取出叮热的小食，空气有焦脆的香味，竹签换成了筷子，他夹一块喂她嘴里，又问：“七月帮你预约学车好不好？”
她张嘴，咬下一小口青椒，“一定要学吗？”
“你现在有足够时间，学会开车，以后你从奶奶那里出来，或和朋友出去玩都方便。”
周皓天转身去处理金枪鱼，撒上了些粗盐和辣椒粉，“笔试都好易，提前刷题目，不懂我教你。”
“好。”
她答应下来。
在晚餐前，门铃响起，是一位相熟的室内设计师，周皓天和他一早就约好上门量尺寸的，他打算拆掉一个小次卧，或者重新改造玄关。
“周先生打算改造哪一面墙做成鞋柜？”
“这边。”
他带设计师到卧室，不过二十分钟就沟通完方案了， 又送他到门口，“ 过几日我再和你联络，不一定是在这个家。”
要先确定周曦儿是否想搬。
“好的，那我先走了。”
周曦儿走过去，“鞋柜是做给我的？”
“除了你还有谁。”
她踮起脚，亲吻他。
这位设计师就住在同楼层，等在电梯前，他望着弹出的数字提示，几秒后，门缓缓敞开， 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老一少，年龄稍长的，手里拎了个保温壶。
“你确定小叔在家吗? 你打过电话了？”
“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密码。”
“但...”
话没说完，余光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芷盈一张脸倾刻间变了色，她看向周振豪，他被左边摆的一棵小树吸引了去，应该没发现。
芷盈步子迅速一迈，挡住周振豪的视线， 同时将人往后推着。
“哎呀，你做什么？”
“我有东西漏在车里了，阿爷你陪我下去拿？”
“你不是上来借洗手间的吗？”
周振豪觉得她莫名奇妙，“放手，不要拉着我。”
第41章
芷盈的心怦怦跳，比自己偷情还紧张，不能让阿爷发现，不能让阿爷发现！脑海浮现这个想法，于是她尖叫，“啊，有小强！”
香港地气候温暖潮湿， 是蟑螂的生存温床，飞鹅山豪宅也会有，不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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