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有些疑惑,但皓天不会玩自虐,房里就三个人,只有曦儿脸上是近乎麻木。


    “周曦儿,你有没有搞错?”


    不必等福尔摩斯 ,钟咏霞直觉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虽然老花,心目清,断定是周曦儿动了手 。


    “妈,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弄到。”


    他怎么忍心怪她,哪怕飞过来的是一把刀,他都不会怪她半分。


    钟咏霞不语,只是帮儿子捂住伤口,好让血不再流出来,丽莎转头已经拎来一只医药箱。


    止血贴、碘伏,要先消毒,保险起见,可能还需要去打一支破伤风。


    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斑驳血迹滴在了西装上,还好是黑色衣物,不太容易看得出,他今晚是要去参加一位同僚婚宴,看看时间,差不多到钟了。


    眉骨无端多了道止血贴,就这样吧,无所谓。


    医药箱盖上,钟咏霞转过来,望向周曦儿,“你不是说要出去同朋友庆生么?”


    话音刚落,一通急Call,  李心怡问周曦儿到了没有。


    “我有点不舒服,改天约。”


    她放下电话。


    周皓天看向周曦儿,此刻她垂着眼,神态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日她坐在冰凉的地板,双手抱着膝盖,没有眼泪也没有话,脸白,手很凉,医生说她吓坏了。


    周皓天拉起她的手腕,感受到跳动的脉搏,然后说,好了, 没事,我带你回香港。


    钟咏霞在心里叹气,也许是她老了,很多事都看不懂,他们之间实在太古怪了,到底要怎么样?生一个白痴儿吗,怎么样都会成为他人谈资,沦为笑柄。


    最好是她老眼昏花,是脑子不清楚,他们到死都不可以行差踏错的,到死都只能是叔侄关系。


    “哪里不舒服?感冒了吗?奶奶给你拿药。”


    下一秒又开始支走周皓天,“ 你直接开车去诊所打针,快点去吧。”


    周皓天走出房门前 ,望多她一眼,周曦儿倚在梳妆台,表情疏离,灵魂好似出窍。


    他是很想上前抚摸她的脸,像从前那般同她说没事的,他一点都不疼。


    “再不走林医生的诊所就关门了。”


    他点头,无声离开。


    早知有一天会丧失照顾她的资格,只是没想到这日会来得那么快,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样?


    几许风月,到最后也是会被琐碎无聊枯燥的日子所埋葬。他扼住自己的喉咙,永不能倾诉情感。


    自婚宴回来,他回去湾仔,重复日子各有各过,一礼拜后,迎来了农历新年。


    今年过年是有点早。


    除夕前一晚,周振豪在浴室里摔了一跤,以为拿出黄道益金波士就可以治百痛,没想到晚上发作,腿疼到无法入眠,没办法,翌晨,钟咏霞打给周皓天。


    “你OT了好几日,今天走得开的话,就过来接你阿爸去跌打馆。”


    过去他们有什么小病小痛,都习惯了两个儿子陪着就医,周修贤这个月都不在香港,责任也就落到周皓天这里了。


    “他伤了?”


    “是,摔跤,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快把他弄好,不然大过年的,大小事都推给我,我还怎么出去打牌?”


    周皓天看一眼手表,现在是清晨六时十五分,“可以,我下午落更就去接他。”


    讲完收线没多久,下属梁柏均走过来,“Sir, 全部截停了, 一共四十二辆。”


    今早接到投诉,在湾仔告士打道有跑车炸街,制造噪音扰民,没想到有这么多辆。


    几十部车一字排开,列阵接受调查,壮观场面好比澳门赛车现场。


    周皓天沿着车队慢慢走,“全都给我检查清楚,轮胎、底盘、行车记录仪,凡触犯条例的一律不准放行,让小咪把昨晚凌晨三点后的监控调出来。”


    “收到。”


    “阿sir,早晨啊,又见面了。”


    声音从前面一辆黑色GTR传来,那人双手扒在驾驶位窗口,笑着和他打招呼,是圣诞那日见到的车主许琛,周皓天对他印象深刻。


    “Sir, 其实你是不是不懂什么是M drive


    跑车文化,车友们自发组织,在早上出游跑山,结识志同道合的车友。


    啊? 我们只是约出来吃个早餐,又没飙车,你们动不动就截?过年就放松点了,日做夜做,好似只狗,honey,  你说是不是?”


    副驾坐了个大波妹,半边身子歪过去, 抬起指尖在许琛胸口划圈,沿着滑到他的喉结,撒娇,“我不管了,到底几时可以走嘛?人家真的好饿。”


    “乖,等等我们去吃红虾意面,我下面也给你吃好不好?”


    “也,你好衰的。”


    咸湿, 揉胸,故意亲到啧啧响。


    许琛做他的戏,周皓天并不理会,他掏出手电照向车底,一眼发现排气管改装超出允许范围,“这位先生,你部车涉嫌非法改装,现t?在需要拖走进行检验,Alex…” 他交给后面的伙计,“ 登记。”


    叼,又来!


    “我叼你老味啊!”


    他用粗言秽语问候周皓天,从爷爷到孙子,Alex终于忍不住,“喂!”


    他警告,“你再继续对警务人员作出辱骂行为,出言挑衅,我随时可以拘捕你。”


    “收皮啦,哪条法例規定我不可以骂警察?我现在就投诉你们, 扑街。”


    许琛烦躁地摸出电话,打给他所谓的大律师 ,“ 告士打道华润大厦,马上滚过来!”


    周皓天懒得理他,继续顺着车队走过去, 两小时后, 共扣查了五辆涉嫌改装跑车,九辆收到维修令,部分涉嫌超速,其余放行。


    查完车回警署写报告,等到落班接周振豪去看病时,时间已走到下午四点。


    相熟的跌打骨科馆就在兴业大厦,老字号医馆,陈医师是浸会中医学博士。


    “两年没见,你老了好多。”


    旧友见面先损为敬。


    “彼此彼此,你该戴顶帽子,遮住你头顶的地中海。”


    陈医师笑,托起他的脚开始上药酒,一边看向在店外打电话的周皓天。


    “这就是老三?好气质好风骨,不过样子长得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隔代遗传,他像我老母,喂…” 周振豪皱眉,“你轻手一点,我的骨头很脆弱。”


    陈医师发力就不说话了,按摩,超声波打通血管,再敷上自家熬制骨伤药,绑上绷带,“好了,敷够六个钟,初八后来复诊,友情价收你五百。”


    许久未见,周振豪并不着急回去,逗留多十几分钟叙旧,注意到不远处还挂了不少照片,多是用来招揽生意的明星名人合照。


    “他们过来找你,你开多少?”


    “我又不认识他们,当然是开高价,世道艰难,能宰则宰。”


    周振豪慢慢地走过去,抬头看那些照片,跌打馆几代经营,手势非常不错,许多人慕名而来,在一堆照片中见到熟悉的脸庞时,周振豪定住, 手指向其中一个男人,“这位什么时候来过?”


    陈医师扶了下眼镜,“哦,许泽斌啊,最上一次是三周前吧,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日他给了我好多小费。”


    照片中的男人一套深海蓝西装,配了同色系领带,眉目和周皓天有几分神似。


    第20章


    他今年有六十了吧?穿上西装仍风度翩翩,脸上皱纹也未曾减损魅力。


    还未继承家业时,在城中大家都称他一句斌少,是真的住大洋楼养番狗的风流少爷,那时他最喜欢去尖东夜总会。


    灯光亮了,小姐来了,一晚上开上数支XO,别人叫小姐,他倒是特别,看中一个女侍应。


    周振豪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名字, 是在三年前报纸的商业版块。


    这人其实早就移民了,据说现在是过着低调的朴素生活,间中会被人拍到在英国坐地铁、跑马拉松,在博物馆看展,突然又回来是要做什么?


    “爸,还是很痛?” 周皓天开车, 趁转灯时间关心周振豪。


    “不会,好很多了。”


    “那就好,过几天我再带你复诊。”


    周振豪点头,目光只望马路和摩天大楼,没说话。


    周皓天觉得他有点古怪,平日搭车,他一贯是喜欢聊几句的,骂一骂这个议员从来只会作秀,称赞另一个是真的够务实,还说某君发言越来越像许冠文在讲栋笃笑


    站立喜剧,类似于脱口秀表演。 代表人物有许冠文、黄子华、林海峰等。


    。


    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等到车子快驶到清水湾道时,他方才说话,是注意到周皓天那道疤痕,问:“你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伤的? ”


    周皓天回他, 说是执勤时工伤。


    “不要太拼,最重要注意安全,地窄人稠的地方, 车流密集,公众稍为不满就要投诉,你们压力也是很大。”


    他转一下驾驶盘, “差不多,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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