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轻芜没有多说,直接走过去,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动作娴熟,不像是第一次做了。


    韩笛单手捂着唇侧过头咳嗽,单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


    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只希望这一幕不是梦。


    接下来女孩的动作让他更加肯定,这不是梦,是真的!


    只见女孩熟练的走到那边的收纳柜,从某个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再从里面倒出一粒递给他。


    药吃下,水喝完。


    水杯被接过去。


    女孩在屋中的圆木桌旁坐下。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那些药都是摆设?”女孩声音清冷面无表情,看似没什么情绪,但韩笛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小芜,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的吗?你又是怎么……弄成的这副样子?”


    说完这话,他又狠狠的咳嗽了几声。


    但视线,却始终没离开池轻芜。


    他面上淡然,可眼底带着满满的疑惑。


    他是亲自去参加过葬礼的,因为不信她就那么死了,所以要求开馆验尸。


    哪怕是丧生大火之中,池家那样大一个家族,她手底下又有一匹可用之人,自然不会让她死无全尸。


    她的尸体从火海里被抢出来的时候,还是完好的,只是脸被烧伤了大半,身上也有不少烧伤。


    但还是能肯定,那就是她。


    一个分明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回来了,还是顶着这样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饶是淡然如风公子如玉的韩笛,都有些缓不过来。


    第199章 二十多年


    “一两句话说不清,你可以理解成,借尸还魂。”


    她说得平静,韩笛却听得心惊。


    但不管怎么样,能再次看到她,韩笛那颗沉下去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归位。


    “回来就好。”四个字,蕴含着的是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表哥呢,又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公子端方,温润如玉,如今只剩下一副病躯。


    她都进屋这么一会儿了,他竟还坐在床上久久不起身。


    这与从前的他,相差太大。


    池轻芜知道,他不是不愿起身,而是……很难自己起身。


    像这样坚持坐起来靠在床头,于他而言,都已经很吃力了。


    池轻芜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已涩然一片。


    如果她在,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若是没有叶御的算计,她如今还是池家高高在上的掌权人,护住她想护的人,轻而易举。


    叶御,她爸妈见其可怜,收养在膝下,也是她的未婚夫。


    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


    再次从这个新的身体苏醒过来时,池轻芜有多想杀叶御,此刻对叶御的杀心亦然。


    她以为,她平心静气了几个月,已经将这个仇看淡了,只要报仇拿回本属于她的东西即可,她对叶御的杀心不会有那么重。


    直到看到韩笛这副样子,她才知道,不杀叶御,她誓不罢休!


    是的,韩笛是池轻芜的表哥,上辈子的亲表哥,她母亲的哥哥的儿子。


    在池轻芜心里,韩笛是兄长,一个如同父亲一样存在的兄长。


    所以哪怕历经那样一次背叛,池轻芜也对韩笛没有半点怀疑。


    吃下刚才她递给他的那粒药,韩笛的情况明显好了些。


    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糟糕。


    但他靠在床头,还是显得十分病弱。


    他就这么淡淡抬眸看着池轻芜,没说话。


    池轻芜就懂了。


    “叶御动的手?”


    韩笛没否认,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果然是他害的你!小芜,我早便与你说过,莫要大意,池家豺狼环绕,哪怕是叶御,你也莫要给予全部的信任,你……”


    诚然,叶御并未露出任何马脚,不然韩笛也不会只是和池轻芜提一提让她防着点叶御。


    他让池轻芜防着叶御,不过是让她像防着池家其他人一样防着,不要给予全部的信任而已。


    “我从没想过,一个人能伪装得这么好,也从未想到,一个人竟会白眼狼到如此地步。”这是池轻芜的心里话。


    叶御是五岁被接到池家的,那时池轻芜才两岁。


    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亲哥哥,也胜是亲哥哥了。


    她十五岁,叶御十七岁。


    父母去世。


    他们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叶御是养子,没有继承权。


    她那么拼命的活下来,拼命的夺得池家继承权,一个原因是为了父母临终前留下的话,好好活着;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希望她和叶御在池家继续无依无靠。


    换而言之,就是她那么拼命,其实有一部分的心思,是希望能有护住叶御的能力。


    叶御也未尝不知道她的这份心思。


    却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取她的性命。


    二十多年,叶御伪装了二十多年,没有一点破绽,她要怎么提防?


    “可是表哥,以你的能力,不该着了他的道才是,又为什么……”


    第200章 留作念想


    池轻芜足够聪明,看到韩笛的表情,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韩笛知道她猜到了。


    “即便是喝下那杯毒酒,你的死与叶御有关这一点,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始终不愿相信他会真的待你那样狠。我以为,他只是在你离开后,为了自身安危不得不在夺取权力,才威胁我喝下那杯毒酒,让我不掺和进池家的内斗里。”


    “小芜,你知道的,如果有我掺和进去,池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入他一个外姓人手里。”


    “你可以不喝那杯毒酒,池家已经死了一个家主,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有大动作,而且,他也不能真的做什么,不然,他就算能耐再大,也没资格掌池家的大权。”


    池家,从古至今,讲求的都是一个名正言顺。


    叶御一个外姓人,池家上上下下几千余口人,又怎么会容许大权完全落入他手里?


    叶御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掌权的资格。


    譬如,成为现如今池家唯一继承人的未婚夫。


    他只是代为掌权。


    “可是小芜,我不敢赌。”韩笛苦笑道。


    池轻芜看着他,沉默了。


    是的,他不敢赌。


    这一点她很清楚。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那杯毒酒极有可能会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的喝下了。


    好半晌,她问:“语儿如今,还好吗?”


    “不好。”


    韩笛看着她,“语儿的身子早年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以前有你在,她喝的汤药都是经过你的手出来的,她的情况才慢慢好转,你离开这么几个月,没有你煎的药,她如今连出门都难了。上一次她来探我,还是两个月前,拖着比我还糟糕的身子。”


    “再之后,就没有她任何消息了。”


    池轻芜放在桌上的手轻握成拳,“我留下了药方。”


    她说的是,就算没有她亲自熬药,也留下了药方,池家并不缺懂医术能煎药的人。


    “小芜,叶御既是要池家的权,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语儿定时定点的喝药?就算语儿手里有药方,等煎好的药到她手里,都不知变了什么样。”


    无疑,韩笛心甘情愿喝下叶御递过来的毒药,就是叶御拿池轻语威胁了他。


    池轻语在池家,他当时是去池家参加葬礼,是在叶御的地界上,他也不能强行将人带走,只能受了他的威胁。


    池轻芜当然知道,连韩笛都受了叶御的威胁,她留下的药方又能有什么用。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语儿不傻,她能自保,短时间内叶御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叶御还需要借语儿的名头在池家立足。”


    池轻芜想说,你既然知道她不会有事,又怎么还会受叶御的威胁。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收了回去。


    池轻语于韩笛而言有多重要,她很清楚,韩笛不敢赌。


    哪怕明知道叶御是故意那么威胁他的,他也心甘情愿受威胁。


    池轻芜不是莽撞的人。


    人,她要救;她这条命,也要保住。


    她不会允许救不了别人还搭上自己性命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道池轻语的处境,却没有贸然赶回来的原因。


    “那你呢?我给你留的那瓶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解你身上的毒,也能缓解,你怎么一粒都没动?”


    她说的是她刚才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来的药丸。


    韩笛看着她,动动唇,良久才说:“小芜,若是能完全解了我的毒,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吃下,毕竟我还有好护着的人,可那些解毒丸,也只是能稍微缓解我的毒罢了,起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既然这样,我自是要留下来做念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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