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问此事一字并肩王可知晓?”
好像陆离落不同意,这旨意便执行不下去似的。
这让陆兰芷多少有些不高兴。
其实她也知道,别看陆离落平时并不爱上朝。但无论是今天她能坐上皇位,还是日常维护朝堂,确实都靠陆离落。
若是从前的陆兰芷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可能还会暗暗高兴自己可以偷懒、坐享其成。可如今的她却有些不这么想了。要说人性就是这么奇怪——随着境遇不同,想法也会变的。
正所谓君心难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枕。
只能说,当皇帝的心态,和皇女是绝对不同的。
扫了一眼旁边案几上摆放的晋阳公府的请封折子,陆兰芷叹了口气,朝一边的美男招了招手。
美男会意。
立即走到案桌前,让那封奏折连同笔墨一起拿了过来。
就着面前的桌子,陆兰芷提笔唰唰唰写了几句,旁边一个美男从敞开的衣襟里掏出皇帝玉玺,贴心地帮她盖上了。
陆兰芷又挥挥手,美男便将奏折拿走,放到了一堆等待下发的奏折的最上面。
仿佛干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陆兰芷将身子疲惫的向后一靠,美男们又立即围上来,打扇的打扇,捏手的捏手。
陆兰芷闭目沉思。
要说如何对付陆离落,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没那个胆子。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帝的。
可什么都不做,心里又十分没底。
想来想去,目光落在下面那些扭来扭去的美男身上,心中忽然一动。
突然想起魏时木来,还有之前她送给陆离落的那些美男。当时送人,她确实是好心,并没有别的目的。
所以事后也没派人联络。
现在也不知道这些人在王府中混得如何了。或许,她做为他们的前主子,应该想个办法关心关心?
还有魏时木。
虽然听说这一世混的挺惨,陆离落对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情意。
但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没有人比陆兰芷更清楚,魏时木这个人到底对陆离落有多大的影响力。
就算这辈子有了他的劝诫,再加上各种阴差阳错,陆离落没和他再扯上什么关系。但如果她把魏时木直接送到陆离落身边呢?
日日相对、朝夕相处,就不信魏时木不能重新拿下陆离落。如此一来,只要魏时木忠心于她,她就能间接控制住陆离落。
想到这里,陆兰芷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拍案叫绝。
她可太特么机智了。
由此可见,谁说她当皇帝就不行的?以往只是没有机会罢了。这一世,就算没有陆离落,也合该她当这个皇帝。
否则她为什么会重生?
上天既然给她这个机会,就说明属意于她。可惜她之前太不自信,真以为一切都是陆离落帮忙的缘故。
陆兰芷把这个想法跟姚才人,也就是如今的西宫太君讲了。不料遭到了西宫太君的极力反对。
“女儿啊,去辰王府联络的人手我这的确是有,但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也不看看,咱们父女从前过的什么日子,如今朝中又是个什么局势。”
西宫太君苦口婆心:
“如今好歹咱们都高高在上,没人欺没人惹的,连那东宫太后见了我都恭敬客气。这人啊,就得知足。”
“……只要陆离落不造反,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换句话说,人家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就是真造反了,他们又能如何?如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边自己何必先找不痛快呢?
依他看,自己这个女儿就是当了皇帝以后,好日子过多了,多少有点飘了。
陆兰芷却是不以为然。
“父亲,你这辈子就是过得太小心谨慎了……一天天的这也怕、那也怕,树叶掉了都怕砸脑袋。”
“从朕小时候起,你便是这样教朕的:要小心、别惹事、过点富贵安稳日子平平安安就行……正因如此,先皇才看不上我,从没把我当继承人培养。”
“如今朕已是天下之主,对自己的臣子做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前怕狼、后怕虎吗……既然如此,朕又何必当这个皇帝,不如直接让给辰王好了!”
西宫太君一听。得,这孩子轴上了!
算了算了,自己只是一个夫道人家。孩子主意大了,以后这种话也劝不得了——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不过有句话女儿说得也对,人活一世,或许就图个痛快。
可是,若他从前也是这么想的,陆兰芷这个不受宠的大皇女又岂会平安长大呢?西宫太君有些迷茫了。
或者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吧。
话说西宫太群君不再阻拦,陆兰芷的计划便迅速施行了起来。于是陆离落和哈士郎便发现,新建的辰王府里陆陆续续混进来许多小苍蝇。
一开始,陆离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在王府后面的小山上,有许多新开辟出来的空地,那里如今是陆乘风的地盘。他现在终日不是在那里忙着鼓捣新粮种,就是研究新奇的瓜果蔬菜。
府里如今每季最新奇的供应,几乎全都出自那里。
而之前陆兰芷送来的那些美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唐季亭放在了山上帮陆乘风开荒种地。一天天从早到晚不闲着,肉管吃、饭管够,至于府里的消息那是啥也不知道。
就算那些小苍蝇在那里叮到死,也叮不出一口肉沫。
所以,先让他们忙活一阵再说。
陆离落现在有别的事要做。首先比较着急的,就是要深入的整顿东池朝堂,挖掘和培养人才。
之前女皇留下的官员,有很多都是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
从前是老国公在暗地里接触,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如今陆离落身为一字并肩王,未来的东池国也是自己的。
甚至是她的娃的。
所以自然要光明正大的重新捋一遍。该撤的撤,该杀的杀,该提拔的官员提拔起来。
第490章
值得一提的是,刚刚结束的春闱中,姜明月,不是,应该是姜新月的殿试策论一骑绝尘。
被陆离落钦点了状元。
不是陆离落以权谋,是姜明月真有那个才华——文如行云流水,笔正如有惊雷。就连陆兰芷这种不学无术的,读罢文章都拍案叫绝。
新科状元跨马游街当日,姜新月的父亲戴着面巾,站在欢呼的人群当中,忍不住泪酒长街——身为文臣之子,在将军府后院背负的包袱、多年来被姜天明和洛东城肆意打压的屈辱。
这些都让他时时感觉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一刻,女儿带给他的骄傲和荣耀,却让他一瞬间倍感扬眉吐气、心情舒畅。
忍不住抬头望天,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是那么高、那么蓝。
而早春的空气是那样清新。
自己何必整日陷在内宅,在意着那个人的心里眼里,是否有过一刻曾经有他。
低头看看两只手各握着的一个香囊,回想女儿在放榜前私下问他的那个问题。他想,这一刻他心中已有答案。
所以,当女儿的目光越过人群,期待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姜父捏紧了右手的香囊,用力将它朝那一片耀眼的红色扔了过去。
于是当晚的皇宫夜宴上,就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新科状元姜新月跪地向皇帝请旨,请她恩准自己的父亲和姜将军和离。她要带着父亲出府另居。
姜天明暴躁如雷,当场跳出来指责姜新月不孝。
哪有女儿想拆散父母姻缘的道理,而且姜新月还不经他同意,擅自将自己名字改了。由此请求皇帝取消姜新月状元头衔,并将她打入大牢,以儆效尤。
陆兰芷有些犹豫不决。
本心来说,她其实是同情姜新月的。自己的生父不得母亲宠爱,这难受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毕竟姚才人的例子就放在前面。
但是,她如今有了和陆离落掰手腕的想法,所以也很需要拉拢朝臣,尤其是那些武将们。
所以她也不想轻易得罪姜天明。
正犹豫间,陆离落已经凉凉地开口了:
“姜将军何须大动干戈?姜将军宠侍灭夫之事,满京皆知。新科状元为父不平,想接父亲出府侍奉,也是情有可原,此举乃为至孝。”
“至于新状元名字的名字嘛,实乃本王亲赐,寓意着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姜将军可是还有意见?”
姜天明:“……”
她还没有那么头铁。
论地位,她和辰王差了好几个等级。论兵权、论势力,两家也是天壤之别。只是,就这么和姜新月的父亲和离,姜天明的心里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那个男人。
文臣之子什么的只是个借口。
她就是讨厌他总是一脸正经装娴淑的样子,有事没事的劝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简直无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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