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了?


    孩子都两岁了?


    宁禅冷静下来,狠狠推开他,嘴依然硬:“反正我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哥。”孟亦净又一次凑上来,“你吃醋了吗?”


    “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就是觉得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早就腻了……”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孟亦净猛地把他扑倒,开始扒他裤子。


    不听不听,反正宁禅就是吃醋了。


    孟亦净一边扒宁禅裤子,一边笑起来,俯下身又去亲他,低声说:“我也爱你。”


    第110章 番外 雨季不再来


    孟斯南死的那一年,宁禅十六岁。


    他没有按照孟斯南的遗愿去生活,而是逃离了那个名为“孟斯南”的怪圈,疯狂地,崩溃地,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把孟斯南派到他身边,又毫不留情地收走。


    孟斯南要他活下去,他该怎么活?


    他把自己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到一个名为“孟斯南”的寄体上,像是蜗牛找到了壳,被剥去硬壳子的软体动物,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孟斯南的葬礼他没有参加,他远离了那个埋葬了孟斯南的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那一年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绵阴沉的雨一连落了大半个月,青苔长满了阴暗的台阶。


    人们常用花季雨季来形容少年的时期。


    雨季随之而来的,是浸入骨髓的阴冷,宁禅的整个青春期,都在下一场没有边际的雨。


    宁禅没有监护人,离开了孟斯南以后,他选择了流浪,四海为家。他睡过公园,扒过墓地,偷过东西。


    他跟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倒在阴暗的巷子里,那个时候他想死。


    可能宁禅就是命贱,他经历了很多,可他总是吊着一口气没能死掉。他试着去跳楼,可他总被人拦下来,最终阴郁地离开。


    他跳湖,又被人救上来。


    他甚至选择了卧轨,无一例外,都被救了回来。他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察温声细语地问他家在哪里。


    宁禅一下子哭了,他说,没有家了。


    孟斯南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在社会的帮助下,宁禅短暂地去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勉强度日。他总是想死,逮到机会就会伤害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混沌,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下有飞蛾在旋转,宁禅痴痴地笑起来,他好像看见孟斯南了。


    “孟斯南,你怎么不带我走?”


    “孟斯南,我想你了,你带我走啊!”


    “孟斯南——”


    “你在哪?”


    如果孟斯南知道他一个人留在世间会活得那么痛苦,孟斯南还会把他留下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呢?


    活着太痛苦了。


    宁禅吐得天昏地暗。


    孟斯南没来接他。


    他十九岁那年,又是一年雨季,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雨水顺着纹路滑落,把他的生命线填满。


    他感觉自己好疲倦。


    三年的时光,他无数次期待一觉醒来孟斯南就回来了,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少年,他都会去偷窥,以一种可笑可悲的心态,盼望着对方回过头来是孟斯南。


    任何一个像孟斯南的人,都会让他惊慌。


    半夜的风声总能把他惊醒。


    宁禅惊醒以后,缓缓地走到了江边,微凉的江风拂过他的发,他恍惚了一瞬,懵懵懂懂地回过头,空荡荡的街景,身后空无一人。


    下雨了。


    又下雨了。


    他翻过护栏,一步步走向江边。


    这是个雨天,又是汛期,只要他跳进去……


    “宁禅,又要寻死吗?”温柔的男声响起来,像是一阵风拂过。


    宁禅愣了一下。


    是……孟斯南。


    “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对吗?”孟斯南轻声细语地问他,“我只拜托过你这一件事,你没做到,你敢来见我吗?”


    敢吗?


    一个胆小鬼,敢去见孟斯南吗?


    “宁禅,回去。”孟斯南声音严厉了一些。


    宁禅泪流满面,冲着空气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丢下我三年!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你能把小净养到二十一岁,你就可以来找我。”孟斯南对他说。


    “宁禅,雨天会过去的。”


    “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别局限在过去。”


    宁禅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泪水糊满了脸。


    “太长了,太长了……我等不下去。”


    “你能做到的。去吧,宁禅。”


    雨落大了。


    宁禅瘫倒在江边泥泞的土地上,任由暴雨落在他脸上。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让他自己去养大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属于他了吗?


    他只是太孤独了。


    在外面流浪的第三年,宁禅带着仅剩的所有钱,找到了孟亦净的家。


    他给自己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向孟亦净的舅舅询问孟亦净的情况。对方很不耐烦地告诉他,那就是个吞金兽,拖油瓶,被关在阁楼里面了。


    宁禅扯着嘴角,原来孟亦净少了爸妈,也算不上什么宝贝。


    那为什么没人珍惜孟斯南?


    他压下心里的厌恶,微笑着说:“我和他哥哥认识,之前他哥哥拜托我照顾他。如果你们觉得他麻烦,可以暂时把他交给我。”


    舅舅狐疑地看向他。


    宁禅说:“我可以给你钱。”


    这件事就这样谈妥了。


    宁禅给了他们一笔钱,自己顺着楼梯,爬到了阁楼里。在光线层叠里,他见到了孟亦净。


    小孩子抱着膝盖,警惕地坐在角落里。


    阳光里有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长着翅膀的蜉蝣。


    他们也许都是蜉蝣,微不足道,艰难地生存。


    宁禅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似是故人来。


    宁禅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过神,说:“跟我走吧。”


    “孟亦净。”


    孟亦净往角落里缩。


    阁楼直不起腰,宁禅微微弯腰,半蹲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脑袋,嗓音放得很低,“以后,我会照顾你,你舅舅已经同意了。我们,是一家人了。”


    孟亦净怔怔的,好半天缓不过神。


    “跟我走吗?”


    宁禅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是有钱人,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好的生活。”


    他朝孟亦净摊开手。


    孟亦净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人,不是坏人。


    他缓缓地,慎重地把手交到宁禅手里。


    宁禅冲他笑了一下。


    阳光都黯然失色。


    人孤独地来到世界上,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但还好,他们在这一刻,选择了对方做自己的家人。


    宁禅把他牵着离开了家。


    澄黄清透的日光下,宁禅的背影闪闪发光,衣角被风扬起,像是欲飞的鸟。


    孟亦净想,他也有家了。


    雨季彻彻底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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