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禅接过手机,没有着急开机。


    “那我走了,再见。”


    孟亦净走到门边,明显地停了一下。


    宁禅反应过来,踩着拖鞋,帮他打开门。门外的冷风立刻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两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谢谢,不用送我。”孟亦净回过头看他,“外面风大,请回屋吧。”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清瘦挺拔,眉骨够高,显得眉目疏离冷冽,唇线平直,很具有冷感。


    “小净……”宁禅还是开了口,他踌躇着,像是跟过去告别一般慎重,“对不起。还有,一切顺利。”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鬼迷心窍。”孟亦净摇头,含笑道:“走了。拜拜。”


    “拜拜。”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电视里的春晚也放到了尾声。宁禅茫然地坐回到沙发上,看着墙壁上的时针一分一秒地跳动。


    他自由了。


    长达四年的监禁。


    一切都结束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把身份证明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不合理的地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痛,不是梦。


    他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孟亦净出尔反尔,毕竟在他眼里,孟亦净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小人,很可能干出违背诺言这种事。


    宁禅缩在沙发上,抱着毛毯,高度戒备地看完了春晚。一直到节目里的主持人开始大合唱《难忘今宵》,他的眼泪才哗哗地落下。


    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第85章


    第二天,宁禅独自去了附近的手机店,买了一款新手机。他从旧手机里面取出电话卡,插入新手机里,转移数据。


    他呆呆地望着数据慢慢转移,年轻的女店员不停地夸着他漂亮,问他能否合照。


    宁禅僵硬着脸和对方拍了一张照,他看见镜头里的自己唇瓣嫣红饱满,眉眼间风情万千,无端端地生出一丝恐惧。


    他害怕别人看出来,他是个被男人按在床上玩弄的东西。不然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媚的神态?


    宁禅拿着手机,坐到街边的长椅上。他漫无目的地翻着通讯录,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对外,他已经死了四年了。


    突然死而复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最终先登陆了社交账号,一上去就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宁禅眼花缭乱,粗略地翻了一下,过去的同事和朋友都在打听他的消息。也有不少人以为他真的死了,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除了。


    他看到了沈一航发来的消息。


    从他失踪那一天,一直到上个月月末,沈一航都在给他发消息。


    最新的一条,沈一航说:“我知道你没死,你被控制起来了。是孟亦净做的。”


    没想到他都失踪四年了,沈一航还没死心。


    宁禅莫名其妙觉得好笑,迟疑了半天,还是给沈一航回复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安全回家了,谢谢你的关心。”


    沈一航几乎是秒回:“卧槽!卧槽!”


    沈一航:“你复活了!”


    沈一航:“你在哪!见面见面!我要见你!”


    沈一航:“见面见面见面见面见面见面!”


    对方的消息连珠炮一般砸过来,宁禅打字速度不算快,完全插不上话,慢吞吞地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


    不到半小时,一辆艳红色的超跑停在宁禅面前,沈一航从车上跳下来,他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急躁的小孩子姿态,“宁禅!宁禅!”


    宁禅站起身,微笑道:“好久不见。”


    然而沈一航直接飞扑过来,把他抱入怀里,嗓音颤抖,“我就知道你没死!那个孟亦净,他,他把你关起来了!仗着自己是国家那边的人,他在犯罪!”


    宁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失笑道:“你松开我,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沈一航不松手,都快哭了,“我找了你四年,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知道你没死……你要是真的死了,孟亦净不可能那么平静!而且,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办葬礼,你就是突然被注销了身份,然后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是孟亦净干的?”


    “他的行踪有问题。”沈一航摇头道,“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但是后来他的室友说他晚上从来不回寝室,而且他经常在用手机看监控,最重要的是,他每天下午五点钟不到就会从实验室离开。”


    因为实验室离别墅的车程有三个小时,所以孟亦净五点钟就要离开,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到别墅,陪宁禅吃晚饭。


    他每天早上五点钟又会离开别墅,回到学校。


    “他太狂了,但凡收敛一点,我也不会那么快查到他头上去。”沈一航很是无奈,如果是他把一个人给关起来了,那他肯定会格外谨慎,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可是孟亦净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想要什么,他就去抢,抢不到就会一直惦记,穷尽手段。


    总的来说,孟亦净就是输在了不够成熟。


    不然宁禅早就被他彻底控制住了。


    沈一航想了很多,但他不会说出来,“你现在怎么出来了?孟亦净呢?他没管你了?”


    宁禅说:“他出国了。”


    “你们分手了?”


    分手这个词并不太准确。因为分手应该用在真心相爱过,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情侣身上,而不是他们这样的畸形关系。他们之间只能用“分道扬镳”。


    “他出国了。”宁禅答非所问,“不谈这些了,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不是吗?”


    他不想提起来那段过往。


    只会让他想起那个无助又可笑的自己。他分不清孟亦净和孟斯南,他把一对兄弟拖着下了地狱,事后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这样的他,让他自己作呕。


    宁禅想,只要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可以粉饰太平。


    孟斯南是一味裹着蜜糖的砒霜,宁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尖锐的毒性,却因为饥渴,饥不择食吞咽了砒霜。


    他不要再喜欢孟斯南。


    他要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他们一起在街边的咖啡厅聊天,沈一航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宁禅说就那样,你呢,你怎么样?


    沈一航说,他进入了自己家里的公司,准备从基层做起,有经验了就接手他爸的位置。


    为了调节气氛,他说了很多公司里同事的坏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最后又来了一句,“等以后我接手了公司,我一定要把那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开了!”


    宁禅听得想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这样愉快地交谈了。和孟亦净在一起,总是很压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沈一航很乖巧地没有提出要继续追他的意思,时机不对,提出来只会被拒绝。


    “和你聊天很开心,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宁禅也没有心思去挑破,他站起身,欣然告别。


    也许他真的被困了太久。


    宁禅迎着光往前走,他相信自己能够彻底挣脱那个囚笼,他不会做孟亦净的金丝雀,也不会再被困在那段雨声里自哀自怨一辈子。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沈一航追出去来,拉住他的手腕,“宁禅,我知道我话多,但请你不要掉以轻心,随时保持着通话顺利。孟亦净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还会回来找你麻烦。而且,据我所知,他这次出国只有半年的交流时间,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出国交流放弃你,他在骗你,他肯定有别的阴谋。”


    可他已经放我走了。


    这样就够了。


    宁禅嘴角温和地上翘,很礼貌地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你打我电话打不通,那就请来找我吧。”


    第86章


    孟亦净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宁禅没办法回答。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觉得孟亦净是个疯子。他一个正常人,怎么去理解疯子的思维?


    如果孟亦净真的还想把他关起来,那就关吧。宁禅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很平静地回忆起前面四年。


    他总会找到机会搞死孟亦净的。


    一根烟燃尽,宁禅收拾好了自己的坏心情,去查看了孟亦净给他留下的银行卡余额,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宁禅不打算清高,他被孟亦净睡了四年,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他把两个人的关系看成金钱关系,他还没有那么伤心。


    他一夜之间发了财,有很多很多的钱,却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用。宁禅不追求奢侈品,不喜欢太大的房子,没力气去旅游。


    钱好像就在卡里发了霉。


    他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他没死,很多人约他出去见面,对他那段过往很好奇。这种被打探隐私的感觉很微妙,宁禅觉得烦躁,便想着搬个家好了。


    他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他当初搬回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收拾过一次了,只是遗留下了一些小东西。这段时间又添置了一些东西,但收拾起来很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