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他的缩小版。
陈见野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再次探查，他的元婴……竟然还在？
这里是……万剑仙宗。
又被世人称——剑修必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
思绪突然断裂，眉间不自觉皱了皱，脸上浮现茫然之色。
他不在仙宗，应该在哪？
“小野！你先别闭关了，师尊手里得了个大机缘，名额要给你呢！”
一道明朗好听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但门口却迟迟不见人影。
“嘿！这儿呢！”
陈见野抬头，只见一少年单膝着地蹲在墙头，正笑着朝他打招呼。
这一眼，好似隔了万年般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他张了张嘴，三个字脱口而出：“三师兄……”
三师兄笑着挠了挠头，问：“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小野你转性了？”
陈见野低下头：“我……只是有点累。”
下一秒，一只大手按在他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
这一下让他直接愣住，好像不久前，也有人像这样，揉过他的脑袋，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走吧小师弟，师尊在等你呢。”三师兄依旧笑得和煦，拉着他往外走。
陈见野跟着他来到师尊院里，推开门，脚步顿住，心里莫名产生一股惧意。
直到三师兄再次拉了拉他的手腕，方才回神，继续往里面走去。
院子里，道路旁种着一棵树，只结花不结果，花叶一色，粉嫩嫩的挂在枝头颤抖。
树下是一套石桌和石凳，面上落了一层粉色树叶。
这时，粉树旁现出一道人影，墨发垂落地面，面若冠玉，唇瓣薄而浅淡，微微抬眸，眼尾一点笑意。
“小野来了。”
陈见野心神俱震，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整个人仿佛石化般立在原地。
在他旁边，三师兄已经满脸欣喜扑了过去，开口叫人：“大师兄！你咋突然回来了？”
“为师让他回来的。”一道自带刺骨寒意的声音出现，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粉树下，石桌旁。
三师兄眼睛亮了又亮，“师尊！对了，我把小野带过来了。”
被称为“师尊”的男子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眸如寒星，眼型细长，里面装的是满目冰霜。
“无极界于三日后开启，为师手里有个名额。”
这话是对陈见野说的，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三师兄和大师兄也朝这边看，眼含期许，以及纯粹的宠爱之意。
“我不要。”
陈见野往后退一步，浑身如坠冰窟，他的身体告诉他，不能去无极界，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师尊叹了口气，嗓音柔和许多：“这本就属于你，怎能说不要？”
三师兄点了点头：“就是啊，前几届无极界大开，那时你修为不够还吵着闹着要去呢，怎的这次让你去你却不要了？”
大师兄也笑着调侃：“是闹小脾气了吗？莫非你二师兄又欺负你了？一会他来了大师兄给你做主。”
下一秒，院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我可没有，谁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脾气。”
话语虽然是嫌弃，但语气却似笑非笑。
“咱也不知道，宗门里众多修无情道的弟子，怎么就他陈见野跟别人不一样，平日装得成熟稳重，实则啊，一点就炸。”
二师兄说完，拎了拎手中的剑鞘，悠哉悠哉地站在了三师兄旁边。
而陈见野依旧站在原地，跟他们相隔着一条小道，面对着面。
他往前踉跄一步，伸出手，脚步再难挪动半分。
“师尊，我不想去无极界了，我再也不去了……”
对面无奈且满含笑意的声音传来：
“为师算出里面有属于你的机缘，这次错过，可就要再等十年了。”
“那里面可是有很大机缘的，你确定不去？你不是一直都想变得更强吗？”
“难道你想一直被我压一头啊？无极界的名额极其难得，你怎能放弃这机会。”
“小野，等你回来，三师兄带你去把青鱼长老的另一只鸡也抓回来烤了。”
“那是灵兽！仙宗里哪来的鸡啊？！”
“那你别管，只要小师弟想要，灵兽我也照样烤哈哈哈……”
陈见野听着这些声音，心脏好似被两只手疯狂撕扯，刺痛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他的脚下，原本长着杂草的黄土地变了，变成了白云和山海，而他踏着一柄剑飞行。
再抬眼，周围如同十八层地狱，鲜血染红天穹，到处都是人魔厮杀的画面。
一道传音突然在他脑海响起：“照夜尊座下大弟子叶惊春、二弟子周墨岚、三弟子宋知寄，自愿以身祭道，平息魔域暴乱……”
紧接着，不断有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杂乱无章，字字戳心泣血。
“照夜尊者，此乃为了三界安危，牺牲他四人，换取天下太平，魔域封禁，魔族永世不得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你们能有如今的修为，全靠仙宗培养！而今不过是报答恩情罢了！”
“宗主他们是仙者，是仙人！怎么能让他们去献祭？”
“你那个天天挂在嘴边的小师弟呢？就那个叫陈见野的杂种，各大宗主拟的名单上有他，他人呢？”
“什么？去无极界了？不行，把他立刻喊回来，名单上十八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你说什么？你要替他献祭？”
“……”
陈见野神情恍惚地捂住耳朵，眼中满是痛苦之色，他的心脏好似被那两双手撕成了碎片，再也无法跳动。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魔域突生暴乱，魔族实力大增，无数魔物入侵人间，死伤不计其数……
仙界各大宗派掌门人，共同拟出一份修士名单，共计十八人，皆是仙界新一代的天骄，最重要的是，无父无母，没有靠山。
献祭这十八人的毕生修为，重塑天道枷锁，封印魔域，换天下太平。
“我为什么要去无极界……我为什么不留下来……”
“师兄……师尊……你们在哪……”
他痛得浑身颤抖，无视周遭的所有人，径直扑进封印魔域的仙魔台上。
他徒手去撕扯封禁法术，双手连同膝盖被灼烧露出白骨。
最终，只在那堆复杂符文中，找到了四缕残魂。
第90章 异种代号为——红渊
陈见野跪在仙魔台，双手虔诚地捧着四缕残缺的魂魄，手心露出森森白骨。
再次抬眼，眸中再无悲痛和动摇，而是凝成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双手重新长出血肉，不过瞬息便恢复原样。
“用我的过往来对付我，你……想死吗？”
他站起身，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宽松的玄色衣袍挂在他身上，裸露的胸膛逐渐从心口处长出魔纹。
魔纹一寸、一寸爬上他的脖颈，直到一缕枝叶缠上眉间神剑印记。
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不再是大战后的万籁俱寂，也不是仙宗上的闲云野鹤。
而是魔域，极光殿。
魔尊宫殿中央，种着一棵粉色的仙树，仙树旁坐落着一套石桌和石凳。
或许是为了衬此处场景，整座宫殿都是以粉红色调为主，雪白为辅。
陈见野站在仙树下，石桌旁，目光清冽，面无表情。
而这时，有一人踏空而来。来人身穿仙宗亲传弟子服饰，容貌俊美明朗，唇角眉梢自带一点笑意。
“你的过往？那分明是我的过往。”
他脚步轻盈落在陈见野对面，两方对视，相差明显。
一边是如明月高悬，另一边，则像是月亮落进了深渊，散发着黯淡的光。
但他们却长着同一张脸，只是来者少年面容干净不染尘埃，陈见野却全身爬满魔纹。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选择堕魔道，却迟迟不肯接受我，明明我们一起才是最强大的。”少年坐在石凳上，勾勒出精细花纹的鞋尖一晃一晃。
他双手托腮，眼睛明亮。
陈见野没有看他，也没搭理他，赤着双脚就要离开。
“因为我是你的心魔吗？”少年忽然问。
陈见野垂下眼帘，转身微微侧头，俯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少年注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还有件事我也不懂，别人的心魔都是令自己最痛苦的人或事，怎么你不一样，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心魔？”
为什么？陈见野收回视线，继续朝殿内走去，虽说是走，脚却未触着地。
因为你就是让我最痛苦的人啊。
少年时期的陈见野，是连他自己都痛恨的存在。
少年看着他的模样，突然笑弯了眉眼，但并未发出声音。
走吧……继续往前走，永远留下来吧，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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