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直接摸到江野寻所住的这个烂尾楼来寻仇,堵着门口要找他算账。


    江野寻不怕打架。


    他谁都不怕。


    但他刚准备冲出去动手,那些人踹开楼道口的砖门,就被暗处过来的人直接按住了,最后悄无声息的拖走处理干净了。


    全程江野寻只听见外面短短几声争执,再然后,一片安静。


    等他走出去。


    赵天猛就站在楼下背光处,神色平静,像只是顺手扫掉了路边的石子。


    他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江野寻,笑着开口:


    “没事了,别害怕。”


    江野寻瞳孔微缩。


    这个中年大叔…到底要干什么?


    之后的日子。


    赵天猛隔三差五来一趟。


    有时带吃的,有时带药。


    下雨天来送伞,降温来送外套,夜里路过会看一眼,确认他安全就走。


    就这么来了小半年。


    赵天猛从来不说“你跟着我。”


    “你做我小弟。”


    “我给你前途。”


    有天傍晚。


    下了大暴雨。


    烂尾楼漏风漏雨,屋顶渗水,屋里满地积水,阴冷刺骨的。


    江野寻靠着冷墙,就那么坐着。


    四年了,他早就习惯了熬苦。


    可今天暴雨倾盆,漆黑的烂尾楼里,孤单一个人。


    他第一次,有点撑不住了。


    门口脚步声响起。


    赵天猛撑着一把黑伞,拎着晚饭,他浑身半湿,站在破败的门口,看着屋里积水遍地,少年坐在角落的模样。


    还没等赵天猛开口说什么。


    江野寻终于抬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能跟你走吗?”


    赵天猛心口一软,直接点头:


    “能。”


    “当然能啊。”


    赵天猛伸手一把将他拉起,带着他走出住了四年的烂尾楼。


    这一刻。


    十六岁的江野寻。


    这棵烂泥里长出来的野草。


    终于,有个像家人一样的人,把他带回家了。


    而且看样是个很靠谱的长辈。


    一年后……


    江野寻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他想不到。


    当初那个心疼他,天天送饭,送衣服送,送被褥,给他兜底,稳重靠谱的赵天猛,他的好大哥,彻底暴露本性!


    这个赵大骗子,看着沉稳威严,像个能撑起一片天的大家长。


    实际上……


    这人不止不会做饭,更不会照顾他,连卖衣服,卖被褥的商场都不知道在哪儿。


    现在的赵天猛,每天晚上喝个烂醉,天天酒局不断。


    而且,他发现他大哥这辈子只会应酬喝酒,混场子,吹牛,其余啥都不会。


    江野寻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16岁开始,就遇到了大骗子,人生观都崩裂了。


    曾经那个叮嘱他“别饿别冻”的长辈,如今天天喝到神志不清,每晚被江野寻架着送回家。


    那天晚上,江野寻半扶半搀,把赵天猛费力拖进客厅,扔在沙发上。


    江野寻看着他,啧了一声:


    “大哥!你今晚还吃面条啊?”


    赵天猛喝完酒半夜回家得让江野寻给他煮一碗面,放仨鸡蛋。


    “吃!”


    “嗝……”


    下一秒,赵天猛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捧着马桶开始了……


    江野寻实在懒得看他。


    熟练卷起袖子,进厨房开火,烧水,下面条。


    咕嘟咕嘟的热气升起,填满厨房。


    几分钟后,一碗热清汤面加三个荷包蛋就煮好了。


    江野寻端着碗走出来,蹲在沙发边,伸手拍了拍赵天猛的后背:


    “大哥,你这样能活到五十岁吗?”


    “你小子别胡说,嗝……我能活到你儿子的儿子结婚…我还能活。”


    江野寻不耐烦的说:“快吃吧!真是的!说的比唱的好听,天天都得我照顾你!”


    赵天猛整了个小碗,给江野寻夹了一碗,推给他。


    他喝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说:“嗝…小弟照顾大哥是应该的!还有,你这孩子瘦得跟个刀螂似的,你也赶紧吃。”


    “以后大哥吃啥,你就吃啥,你就照着大哥这个身板长,长得壮实点,要不以后你连老婆都抱不起来。”


    江野寻:“……我没想找老婆。”


    赵天猛:“那可不行,你必须得找!哦,对了,你以后找老婆得挑大个子的,往那一站就算啥都不会,看着也好看。”


    江野寻:“行了,快吃吧!老登。”


    转眼一年匆匆而过。


    江野寻刚满十八岁。


    也是这一年,他遇见了改变他整个人生的第二个兄长,方绍文。


    方绍文和随性粗粝,嗜酒随性的赵天猛截然不同。


    方绍文是土生土长的南区人,他的出身不好,但是通过自身努力,在南区混的风生水起。


    他待人温和从容,谈吐儒雅沉稳,举手投足都是体面和格局。


    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他身上没有江湖戾气,做事细致周全,靠谱到极致。


    但他和赵天猛同样不会做饭。


    十指不沾阳春水,深耕商海,从来不用沾染烟火琐事。


    但他能给江野寻的,是赵天猛给不了的一切。


    遇见方绍文的那一刻,江野寻才真正看见,除了打打杀杀,苟活求生之外的另一种人生。


    方绍文看穿了他骨子里的韧劲和藏不住的锋芒。


    知道他的身世后,也心疼他年少颠沛,空有一身狠劲,却没人在前路给他指引。


    从认下他这个弟弟开始,方绍文毫无保留,手把手教他。


    生意场上的算计,人情世故的周旋,待人接物的体面,还有资本运作的逻辑,他一点点耐心教。


    他不惜重金,请遍各科名师,日日督促江野寻,教他眼界格局,教他褪去街头混子的粗野莽撞。


    遇见方绍文之后,他才真的一点点褪去泥泞的底色。


    从只会挥拳打架的街头野混子,慢慢被栽培得通透冷静,有眼界和城府。


    赵天猛给了他一个可以落脚的家。


    方绍文重塑了他的骨,铺了他的前路,把一身泥泞的少年,硬是托出了底层的泥潭。


    第320章 番外 16:十九岁,三兄弟结拜


    十九岁这年,秋高气爽。


    三不管地界的东区空地,清出了一片最规整的场子。


    这里没有官场排场和商界客套。


    就是这片底层江湖最郑重和正统的一场结义。


    正中央立着一尊鎏金关二爷神像,香火肃静,威严肃穆。


    案前摆着新换的鲜果,和三碗清酒,还有一沓黄纸。


    旁边一只活公鸡被按住翅膀,这些都是江湖结拜最守规矩的仪式标配。


    东区所有小弟全员到场,整齐站成两排,没人喧哗打闹。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不是摆酒应酬和聚会热闹。


    是他们东区的天,正式结义拜兄弟。


    按年龄长幼排序。


    老大,赵天猛,今年三十九岁。


    稳守东区,护佑一方,是这片地界最讲义气的江湖大哥。


    老二,方绍文,今年二十三岁。


    南区商人,凭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商圈,沉稳靠谱,心怀格局。


    老三,江野寻,今年十九岁。


    是赵天猛手下最扛事的小弟。


    仪式开场。


    一个小弟上前,燃香,烧黄纸。


    泛黄的纸钱在风里燃成灰烬,簌簌飘落,落地无声,是江湖最虔诚的见证。


    另一个小弟手起刀落,斩鸡头,滴鸡血入酒碗。


    猩红的血融进清酒里,浑浊一片。


    紧接着,三人依次刺破手指尖,各自滴落一滴鲜血,汇入同一碗盟酒里。


    这意味着歃血为盟,生死同心。


    赵天猛站最前方,率先执香,面对关二爷神像,他嗓音沉厚坦荡:


    “今日,我赵天猛。”


    “与方绍文,江野寻,义结金兰,结为异姓手足。”


    方绍文身姿端正,眉眼庄重,紧随其后,字字郑重: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此生肝胆相照,不离不弃。”


    最后开口的是十九岁的江野寻。


    少年身姿挺拔,眼底褪去所有散漫,只剩赤诚坚定。


    他举香过顶,对着关二爷深深躬身,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从此,大哥为亲长,二哥为至亲。”


    “此生荣辱与共,祸福同担。”


    “若负兄弟,天地不容。”


    三句话落。


    三人并肩,一齐跪地,三叩关帝。


    一叩,敬忠义千秋。


    二叩,敬今生手足。


    三叩,敬往后生死同舟。


    礼毕,三人端起那碗混着鸡血与指尖热血的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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