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组的消息一直反复,却始终没有突破。
带走江野寻的那个刘强,是个独居的Alpha,没有恋人,在南区有房有车。
但房车都是江野寻给他买的。
江野寻和他一起,杳无音信,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深夜,宸极穹顶顶层,这座城市顶端的豪宅灯火通亮,却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傅璟宸一身深色真丝睡衣,裹在身上,坐在偌大得过分的真皮沙发里。
腿上盖着的,是医院那条薄羊绒毯,他特意拿回来的。
因为毯面上还沾着一丝淡得快要消失的威士忌信息素……
那是他能抓到江野寻唯一的东西。
今天恰逢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外面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傅家的长辈旁支,那些沾亲带故的傅姓人士,电话消息全往他这儿挤,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希望他回来参加家族聚会,该谈正事了。
傅璟宸全部无视。
别人眼里风光无限,权势滔天的傅家,是首府四阀之首,是跺下脚整个上流社会都要抖三抖的顶级世袭贵族。
可只有傅家人自己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外壳底下,烂得有多彻底,有多冷血无情。
百年来,傅家从上到下,只有一个执念——生Enigma。
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不是地位。
是Enigma。
这个百年家族比谁都清楚,只有Enigma,才能守住傅家的权,坐稳四阀之首的位置,才能压得住底下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为了这个目标,傅家祖上早把人伦情义踩在了脚底。
傅家嫡系继承人,娶妻是硬性规矩,所娶之人必定是门当户对,能稳固家族势力的正妻,让其占据傅家主母之位,掌管后宅,所有孩子皆记在其名下。
但这只是摆设。
真正的规矩,肮脏到令人发指。
继承人必须和不同的顶级Omega交合,不停生,拼命生,广撒网,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就为了撞那微乎其微的概率,能生出一个Enigma。
依照祖制,生下来的孩子,不管生母是谁,一律记在正妻名下,开口便要叫正妻妈妈。
而生母?
用完即弃。
要么签了保密协议,拿着一笔钱永远消失,再也不能靠近傅家半步。
要么,直接被处理得干净,连骨头都找不到。
孩子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谁,也不敢问。
傅家几代人,像种马一样繁衍,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旁支嫡系加起来几十上百,却连一个Enigma都生不出来。
家族越来越慌,越来越疯。
直到上一代。
傅姒(母亲)这一辈,足足六十八个兄弟姐妹。
六十八个里,只有傅姒一人,是Enigma。
就这一个,直接定了乾坤。
她顺理成章,成了傅家唯一的掌权人,唯一的继承人。
整个傅家,上至老太爷,下至刚落地的婴孩,旁支再不服不满,虎视眈眈,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谁敢忤逆,谁就死。
这就是傅家最残酷的真理,Enigma为王,余者都是蝼蚁。
而傅璟宸的母亲傅姒,是傅家百年里最狠而独断,又反常的一个。
她打破了所有祖制。
她这一生,只娶了金氏一人,一生一世,只有这一个伴侣。
只生了两个孩子,女儿傅凝霜,儿子傅璟宸。
家族里那些老东西急得跳脚,旁支的人暗地里撺掇,明里暗里劝她:“您得多留后代,得多生,得为傅家的未来考虑,得找更多Omega延续血脉……”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句话堵死,顺带被废去大半权势,险些丧命。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半个字。
提一句,惩戒。
提两句,消失。
傅家这一代,就此安静了几十年。
可安静底下,是翻涌不息的贪婪和算计。
所有人都在等。
等傅璟宸接手家族。
等他按照祖制,娶妻,广纳Omega,不停生育,拼命生出Enigma,稳固傅家的百年基业。
……
思绪从傅家过往抽回,深夜里,傅璟宸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西装。
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平静得像一潭深冰。
他的身份位置,本就不允许他流露出半分失态。
宸极穹顶大门向两侧滑开,两排黑衣保镖躬身垂首,气势肃然。
“先生。”
傅璟宸开口:
“南区。”
江野寻腹部刀口还没拆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派人把三不管医院翻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都没搜出来。
江野寻是刻意躲逃,还是半路出事,他暂时无从判断。
但他很清楚,无论哪种,他都不会放过这个人。
深夜的首府大道宽阔空旷,车流稀少,两侧路灯绵延成片,繁华得刺眼。
傅璟宸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张不动声色的面具,他戴了三十余年。
早已经长在了脸上,摘不下来了。
母亲从小教他,上位者,不能喜形于色,不能被人看穿软肋。
可母亲没教过他,心要是疼了,要怎么装作不痛。
第101章 北区算账
车子一路驶入三不管南区。
江野寻的公司灯火未熄,张帆正在值班。
他清楚傅璟宸的身份,知道对方是公司的大客户。也知道傅璟宸一直在找江野寻,不敢有半分怠慢,客气把人引到办公室门口,退了出去,又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中式装修格调沉稳大气,每一处都透着主人张扬又霸道的性子。
傅璟宸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慢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陈设。
最后,落在那张厚重的黄花梨办公桌,和身后那把气场十足的龙头椅上。
视线一转,定格在墙上两幅镶金裱框的毛笔字。
威震四海。
义道忠信。
他盯着那八个字,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喉结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既然这是你的信条。”
“那你就不可能丢下你的公司,丢下跟着你的这群兄弟。”
“只要你还活着,还在这世上。”
“江野寻。”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控。”
……
可是,那个人真的逃出去了。
彻底没了踪影。
从元宵夜,一直到出了正月,半个多月的时间。
他在三不管地带布控,在南区撒下天罗地网,人手铺得密不透风。
可江野寻,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
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宸极穹顶的客厅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规整。
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各式威士忌,喝空的瓶子东倒西歪。
这是傅璟宸这辈子第一次放任自己如此失态。
他坐在沙发上,腿上依旧盖着那条从医院带回来的薄羊绒毯。
可只是毯子上,那丝属于江野寻的威士忌信息素,早已被时间冲淡得干净,一丝不剩。
他最后的一点念想,没了。
清晨的天光爬进了客厅,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不过半个月,他瘦了很多。
下颌线更加凌厉,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却依旧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痛吗?
痛。
痛得快要窒息。
可他是傅璟宸。
他所有的煎熬,全都要往骨头里咽。
就在这时,桌面的手机轻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只显示两个带着绝对权威的字。
【政首】
不是母亲,也不是任何亲昵得称呼。
是傅家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是能决定联邦命运的大人物。
傅璟宸沉默两秒,指尖划过接听键。
他的声音里只有公事公办,疏离得只是面对最高上级。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垮一切的威严沉稳。
两人之间没有关心问候,以及嘘寒问暖。
开口便是指令安排,家族事务,不容推脱的命令。
上级对下级。
君对臣。
掌权者对继承者。
彼此只有冰冷的权力规矩和秩序。
傅璟宸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个字,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握着手机的指节,却逐渐攥紧。
谈话很短,每一句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字字压人。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悦。
压抑。
抵触。
还有被捆住的烦躁。
他静坐许久,最终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衣,重新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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