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换好药,确认过引流管没异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和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江野寻躺得不太踏实,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还有点虚软。
他划开屏幕,先给大哥二哥分别发了消息,又在群里给弟兄们发了句平安。
消息刚发出去,几条回复立刻弹了回来。
一群人吵着要过来探病,七嘴八舌,又噼里啪啦跟他汇报三不管眼下的事,尤其揪着北区不放。
陈金红开出来的赔偿条件,自己南区这帮兄弟们不同意,一帮人都等着他拿主意。
江野寻扫了两眼,眉头皱着,心里大致有了数。
唯独大哥赵天猛的对话框,一直卡在“对方正在输入中……”。
跳一会儿,停一会儿,再跳,再停,反复磨了好几分钟。
江野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有点莫名其妙。
岁数大了还变得扭捏起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发出来,也懒得再猜。
估摸着也就是琐事,或是担心他伤势,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显得不啰嗦。
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江野寻把手机扔回一旁,轻吁了口气。
一动,腹部又是一阵熟悉的钝痛,他下意识抿紧了唇。
他不知道,长廊拐角那道黑色身影,还没走。
深夜。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暖黄灯,昏沉漫开了一小片光。
护士们在外面轮守,每隔半小时便轻手轻脚进来一趟。
江野寻醒了睡,睡了醒,始终没真正安稳过。
伤口持续钝痛,稍动一下就牵扯着发紧,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抽,口干舌燥,头也昏沉发晕。
白天输进去的营养液,电解质与葡萄糖不过是吊命,填不住胃里的煎熬。
更何况接下来五天都得这样。
病房门被推开了,他闭着眼没动,以为是护士进来了。
可半晌都没听见动静,他才掀开眼皮。
傅璟宸刚从寒夜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冷意,黑色大衣随手脱下来搭在臂弯。
他的目光落在江野寻身上,扫过他身上的管子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第89章 无法分担对方的疼痛
傅璟宸手里还额外拎着一只纸袋。
他没说话,进门时放轻了脚步,以为江野寻睡着了。
直到病床上的人掀开眼皮,目光直接落了过来。
换个人进病房,都要关心的问一问江野寻怎么样了?
有没有比白天好一些?
伤口之外有没有哪里被牵扯的不舒服?
但傅璟宸不会。
因为江野寻的体温,伤口用药,恢复情况,医生和护士会时刻向他汇报,一字不落。
他自认为,他不需要做那些表面功夫。
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扫了江野寻一圈,没什么情绪。
随即往前走了几步,准备把手里的纸袋搁到一旁的沙发上。
江野寻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傅璟宸放东西的动作一顿,又是这样的话。
“讨厌我,一定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傅璟宸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短期内,我不会害你。”
“毕竟有过肌肤之亲,信息素也融在了一起。”
“所以,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这话一落,江野寻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好这屋里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江野寻说话也没给傅璟宸留面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你留下的那个标记最近越来越淡了。”
“等它消失后,希望你永远别再提起这件事。”
“我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以后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傅璟宸听完这话,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剜了一下,闷疼得厉害。
江野寻见他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
直接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没半点好脸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跟着傅璟宸转。
实则半点不想看。
但病房里就这么一个会移动的生物,看着他,多少能分散些注意力,身上不那么疼。
但凡再有另外一个人在,他都不会看傅璟宸那副可恨的嘴脸。
这时,傅璟宸从纸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温热的棉方巾,一支医用润唇棒,还有一条轻薄的羊绒小毯。
江野寻看着傅璟宸拿着这几样东西,朝自己的病床边走近。
“你拿这些来干什么?”
傅璟宸拿起那条温热的棉方巾,靠近江野寻嘴边。
江野寻躺在那,表情写满了警惕和抗拒,像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不等他开口拒绝,柔软的方巾已经轻贴上了他干裂的唇角。
傅璟宸动作很慢,擦拭着,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意外地轻柔。
江野寻浑身不自在,抬眼盯着他,呼吸放得又轻又浅,一时没出声。
可就算他没出声,傅璟宸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无数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腺体深处的信息素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此刻昏暗的灯光,安静的氛围,竟和那晚酒店里的情形,莫名重合。
可傅璟宸自始至终垂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擦完唇角,他旋开润唇棒,又在江野寻唇上涂了几层,动作利落。
指尖几乎要碰到柔软的唇瓣,他却硬是收住了欲念。
一念闪过,他便迅速收回手,神情淡漠如常,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处理的公事。
可空气里,已经变了味。
属于Enigma的信息素无声漫开,像一层薄纱,缠上江野寻暴露在外面的脖颈与手腕。
近乎黏腻的缠绕……
带着隐秘的,滚烫的侵占欲。
无声往他腺体方向缠,不凶却缠得人发紧。
傅璟宸自己都没刻意收敛。
理智还绷着,身体却先一步诚实。
擦唇…涂润唇棒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昏暗灯光一衬,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疯长得厉害。
他想伸手再碰一次,想把人圈在怀里,想让这具刚受过伤的身体只沾着他的味道。
面上越是平静,信息素里的疯劲就越藏不住。
江野寻本来还僵着身子没缓过来,鼻尖微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啧了一声:“你是畜生么?大半夜的,对着一个病人都能发情?”
傅璟宸眼色微沉,没接他的话。
而是拿起羊绒小毯,搭在江野寻腰下腿侧,刻意避开所有伤口与引流管,全程没多余动作。
“夜里冷。”
三个字,嘴上听不出关心。
做完这一切,傅璟宸立刻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姿态疏离又克制。
“别多想,”他声音很冷,“我的信息素失控,不是因为你。”
“只是意外。”
“对谁都有可能。”
江野寻竖起中指,毫不留情戳破他那点假装正经的伪装:
“那你最好买块抑制贴,把你这玩意儿死死封上。”
“你要是碰见Omega们也这德行,早被人摁进局子,当变态关起来了。”
傅璟宸还是没接江野寻的话,因为他无比痛苦。
他无法忘记,刚才江野寻说过的话。
等临时标记消失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后半夜。
但傅璟宸比谁都清楚,江野寻一直陷在疼痛里,睡不踏实,一小会儿就要醒一次。
他没去打扰人,只是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手机调成了静音,指尖飞快处理着首府顶层的机要公务。
以及,傅家的“家务事”。
在这个被四阀家族攥在掌心的联邦里,军政商政,舆论命脉,全是这四家说了算。
他们是天生的掌权者,是站在金字塔最尖的那群人,规矩由他们定,尊卑由他们分。
尤其是年节。
除夕,大年初一,这是四阀家族雷打不动的嫡系盛宴。
所有继承人,父辈掌权者必须到场,一个都不能缺。
是排场体面,和四阀对外宣告权力稳定,对内规整宗族秩序的头等大事。
缺了谁,都是在打整个家族的脸,都是在动摇嫡庶尊卑的根基。
可傅家这一代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傅璟宸,年三十消失,大年初一依旧不见人影。
下一秒,工作界面顶端弹出大姐傅凝霜的消息:
【母亲动怒了。】
【傅璟宸,你好自为之。】
傅璟宸目光扫过,连点开的动作都没有。
指尖在屏幕上顿都没顿一下,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他是天生站在金字塔尖的Enigma,是为权力中枢而生的机器,本该全年无休,以家族与联邦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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