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十万，是你现在能拿到的最多的。”
“不过，”温成初顿了顿，说，“如果你不爱这个孩子，我建议你打掉。不要试图用来威胁葛文，因为，不是只有你一个情人怀过。”
*
温成初一出公寓，外面就下起了雨。
夏雨很闷，带着地表的热气卷上来，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温成初把车停在了这栋公寓楼下，让柏喻开着她的宾利过来接人。
柏喻一来到，看见这两人的脸色，识趣地不问为什么她们会来这里。
雨丝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糊了一层水雾，葛静停觉得气闷，抬起头来，看向旁边闭着眼的温成初，喊了声，“小姨。”
温成初懒懒地应了声。
葛静停松气，“你没睡着啊，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温成初疲于应对，“不想……”
葛静停接着就说下去了，“就那个绿，不是，秦碧螺的事，你还记得她不？”比起温雅，她日常会更依赖温成初，有什么事情也只想要和温成初说。
——除了她在学校作威作福，还早恋的事。
温成初睁开了眼睛：“记得，什么事？”
葛静停说：“今天他爸爸来学校找她了，她和她爸爸关系好像不是很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看到她……好像很害怕。”
“她爸爸一点儿也不关心她，找上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直接去的靳老师办公室，最重要的是，靳老师还帮她掩护，让她快跑，可见这个爸爸有多可怕了，比我爸还垃圾。”
温成初嗓音有些紧：“那她，跑了吗？”
“跑了啊，”葛静停说，“我跟着她跑的，可是她跑到一半，又跑了回来。”
第16章 惊惧
“要不是因为你逃了，老子早就可以解决那笔债了！都是因为你我才要白白挨那顿打！”
“你个赔钱货，跟你妈一个货色！”
“逃！我让你逃！你再逃试试！”
“等后天王哥来领人，你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你还不谢谢老子？”
…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只有一丁点窗外的光线从帘子的缝隙中透进来，隐约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个人，似是睡着不安稳，眉头紧蹙，脸色苍白，涔涔冷汗从额间滑落。
旋即猛地睁开了眼，眼中残留着因为梦魇而生出的惊惧。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秦碧螺又是一惊，看了过去，被刺进来的光线逼得眯了眯眼，随后就听到邹萍不耐地催促：“出来吃饭。”
秦碧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邹萍出去后，秦碧螺撑起半边身子，差点又跌回去。
全身的筋骨都在痛，尤其是膝盖那处，伤口还没好全，现在又变得更严重了。
秦业力气一直很大，只是从前，因为她还要上学，所以每次打她都会刻意地收着力，但在昨天，秦业彻底放开了力道，肆无忌惮地冲着她发泄。
艰难地拖着步伐走出房间，坐在饭桌前，秦碧螺刚拿起筷子，邹萍就憋不住气，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你们这对父女，现在连门都不给出了！”
秦碧螺倏地抬眼，“什么？”
“你还有脸问？”邹萍“啪”地把筷子砸桌上，“你爹为了防止你跑出去，从外面用铁链把门给锁住了，还让我来照顾你，连着把我也给关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秦碧螺攥紧了手指，“我……还要上学。”
“上学？”邹萍冷笑，“你还想上学呢，要不是因为你去了学校，你还会被他找到？真是蠢货一个，等着被你爹卖吧你。”
扔下这句话，她直接连饭都不吃了，转身就回房间。
秦碧螺看着那扇门在眼前阖上，搁下筷子，眼帘垂落，神情漠然地将手放在口袋里，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
下午的阳光正烈，温成初坐进周琦菲的车里时，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周周姐。”
周琦菲看到，打开车内空调，笑着看向温成初，一双杏眼格外亮，“不用这么急，那个男的离开了，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温成初轻轻地“嗯”了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周琦菲低下头捣鼓着手机，嘴里不停地说着：“你和雅妮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到这事我肯定就坐不住啦，你要的那五个人顶多就起个打手的作用，就蹲在这里附近呢，我把你照片给他们了，他们一看见你动作就会跟着上去，包安心的。”
温成初扭头看了眼周琦菲。
她其实和周琦菲不太熟，碰过的几次面都是因为张雅妮。张雅妮是她曾经去蹦极时遇上的，聊了两句，发现彼此都喜欢这种极限运动，便顺理成章地加了联系方式，后来又知道彼此性向，才进一步成为了朋友。
张雅妮自己开了一家保镖公司，规模不大，但里面的保镖大多聘请的是退伍军人，因此温成初昨天离开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请张雅妮帮忙，只是没想到，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周琦菲也会过来。
周琦菲找到了视频，将手机递过去：“你看一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那一家没传出什么大的动静，今天早上只有这个男的出来过。”
温成初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显示的赫然就是秦业的脸，秦业是今天早上出的门，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周琦菲的摄像头出奇的高清，在这样远的一个距离，都能将秦业脸上讨好的笑容清晰地拍入镜。
周琦菲：“如果你说得没错的话……不，如果你那个小妹妹没撒谎的话，和他通电话的，就是那名债主了。”
温成初抬眼看向周琦菲，语气笃定：“你找到人了。”
周琦菲得意一笑，说：“那当然，我是谁啊。”
她说着，又从后车座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软件，“我让人上去撞了一下他，顺便把定位器和监听器贴上去了，喏，你看，这是我追踪到的信息，秦业现在在这里，这个债主，八成也在这里。”
温成初看向周琦菲指的一个红点，将那里的位置记了下来。
周琦菲又道：“我们监听到他们的对话，说是明天那个王什么的老板会过来把人带走。”
温成初沉吟：“明天吗？”
“是……”周琦菲话音刚落，突然一条信息蹦出来，她看了眼，啧了声，“改时间了，今天晚上过来。”
温成初呼吸一滞。
周琦菲注意到，侧过头，安抚：“没事的，我们家保镖很厉害，一个能抵五个，他们带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温成初默了默，轻声道：“谢谢。”
“这有什么，”周琦菲笑着说，“都是朋友。”
周琦菲离开前，特意把这车借给了温成初，“哦对了，雅妮让我问你，你下个月初有打算去跳伞吗？”
温成初愣了下，没给出确切答案：“……可能吧，我去的话，再和她讲一声。”
“行。”
周琦菲应了声，刚要下车，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前面骑过来，最后稳稳地停在周琦菲的车前，周琦菲立刻面带喜色地打开车门，“雅妮，你来接我啦。”
女骑手把头盔摘下，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看着扑上来抱住自己的女人，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你硬要要求我来接你的吗？”
周琦菲装傻充愣：“有吗？”
“真是的。”张雅妮摇了摇头，在周琦菲坐上她车后座的时候，看向温成初，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雅妮想了想，对温成初说：“成初，我建议你别冲动，先在这里守株待兔，这事如果是真的，得要从源头上解决，不然这一次过了还会有下一次，你等人和证据一起出现了，就第一时间报警，知道吗？”
温成初点头：“我知道。”
张雅妮又操心了一句：“反正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蹲在附近的那几个保镖的联系方式我也都发你了。”
温成初笑了笑：“好，谢了张姐，还有周周姐。”
周琦菲冲温成初调皮地眨了眨眼，“再见啦，成初。”
张雅妮载着周琦菲走了，漂亮的黑色摩托逐渐消失在眼前，温成初抬起眼，看向秦碧螺家的那栋楼。
看了许久后，她摩挲一下指腹，掏出支烟，咬着，低头点燃。
她靠在车窗，纤长的手指搭在边沿，口吐云雾，飘飘渺渺掩住她的面容。
等人和证据吗？
就是说还要等到晚上。
那么现在，那个娇气的秦同学，怎么样了？
温成初一直待在车里，没动弹过。
饿的时候，就叫个外卖，顺带地也给蹲守的保镖们各点了份。
夜色慢慢降临。
晚风一来，温成初口吐的烟雾，便被吹散了。她长舒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中，看着里面躺着的五根烟，轻轻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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