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
你看。
她还是忍不住想他。
她根本忘不掉他。
这周六应该是这学期第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林清昙到约定的街口时,宋初夏和周明朗已经在了。
宋初夏在试路边的耳环,塑料的,十块钱三对,她挑了两对又放下,周明朗在旁边啃一块烤红薯,嘴角沾了一点焦皮。
林清昙提议:“右下角那对儿蝴蝶结的不错哦。”
宋初夏笑嘻嘻的:“我试试。”
孟奕涵来得最晚,到的时候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发红,眼角还有一点没睡醒的倦意,又像是在家里已经哭过一轮,再来的路上被风吹散了。
“我妈差点没让我出来,”孟奕涵走到她们身边,小声说,“说快高考了,让我少往外跑。”
宋初夏把耳环放回摊上,转过身来挽住她:“那你今天出来了,阿姨生气怎么办?”
“我说跟你们去书店。”孟奕涵低了一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应该不算撒谎吧,我们约定了要去一趟书店。”
林清昙说:“当然不算啦,我们就是要去书店。”
周明朗道:“学校那些书还不够读啊!我看书看的现在闻到纸的味道就想吐。”
宋初夏拿出一张卫生纸,在周明朗鼻下晃了晃。
周明朗:“你干嘛。”
宋初夏:“看你会不会吐。”
周明朗:“呕。”
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抱歉,我来晚了。”杨鸿昱姗姗来迟。
笑声戛然而止。
林清昙说:“那走吧。”
杨鸿昱猜到林清昙一定会来,所以他也就来了。没在群里发消息,是因为他感觉到林清昙在躲自己,如果他发了消息,林清昙可能就会不来了。
明明两个人从前的关系那么的亲密无间。
现在,就连见个面都要再三考虑。
到底为什么。
身为当事人,他却一无所知。
可悲。
可笑。
五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周明朗走在前面,看什么都新鲜,明明这条街他从小走到大,但每次出来都像第一次来。
宋初夏挽着孟奕涵走在中间,林清昙和杨鸿昱走在后面。
林清昙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杨鸿昱在她旁边,两个人一步之遥。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街上的声音很杂,卖棉花糖的老爷爷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粉色糖丝在风里像还未成型的云。
他们路过书店,周明朗进去了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a href=Tags_Nan/HaiZeiWang.html target=_blank >海贼王</a>漫画。
宋初夏说要喝奶茶,一群人进了店,各自点单。
林清昙站在柜台前,低头看菜单,还没想好要喝什么,上高二以后,她整日忙于学习,没心思顾及其他,饮食都清淡了许多。
现在让她喝这些小甜水,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要喝什么。
杨鸿昱站在她旁边,扫了一眼她停住的地方,跟店员说了句:“一杯芝士葡萄奶酪,不另加糖。”
林清昙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涩:“我什么时候不了解你?”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果茶,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一直到心脏。
她没有喝,只是拿着,像在等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信号。
杨鸿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都拒绝我,扔了我的情书。
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五个人坐在奶茶店角落的长桌边,周明朗在看漫画,宋初夏在翻手机。
孟奕涵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杯里的果茶没怎么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我真的能考好吗?”
林清昙的目光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她。
孟奕涵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我妈天天逼我吃那个补脑的药,五百块钱一片,说吃了就能考好……那个药好苦,我根本吃不下去,每次都偷偷扔掉。”
宋初夏放下手机,不太理解:“可是你的成绩并不差啊,就这还不好啊?我要是考那么多,我妈早就烧高香拜祖宗了。”
“不够好。”孟奕涵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来回滑,“我最近老是做同一个梦,梦见高考那天我忘了带准考证,跑回去拿的时候脚崴了,爬起来一看时间已经过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把梦的结尾说出来,像是觉得说出来就会成真。
林清昙说:“我十岁那年期末考试,语文卷子作文没写完,我心里慌啊,害怕考不好,都不敢回家了。回到家,我妈先嘲笑我一顿,然后说,只是作文没写完而已,并不代表整门都考砸了。这里丢掉的分儿,要从别的地方拿回来。”
孟奕涵听着,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笑了:“那你现在考到第一的?”
林清昙说:“后来每一次都先写作文。”
宋初夏在旁边补充:“她这个人可变态了,写个字还要我计时,超一秒都是不合格。奕涵可不要跟她学,省的变变态了。”
孟奕涵终于笑了起来,拿着果茶喝了一口,吸管上留下一点水渍,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像一个临时停靠的锚点。
聊了一会儿天,各自的话都散了一些之后,几个人又上了街。
走到一家旧书店门口,孟奕涵说要进去淘一本书,宋初夏和周明朗也跟着进去了。
林清昙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槐树,枝条已经冒出了极小的芽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鸿昱站她旁边。
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动作撞了一下,发出一串清脆又短促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目视前方。
张了张嘴,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疏离我?”
林清昙没有转头,轻声说:“你想多了,我并没有疏离你,我学业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处理多余的人际关系。”
他听她说完那句话,偏过头看她,眸中情绪碎裂,多余?她在说我多余?
那颗跳动的心骤然停止。
杨鸿昱低声说,竟然有点委屈:“以前就算再忙,你也没这样对待过我。”
林清昙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杨鸿昱变得很可笑,这话,为什么要问自己?不应该问他吗?
他把她推开,到头来,却要问她,为什么走远了。
林清昙看着他,没有开口。
她就是在想,等以后各走各路的时候,该拿什么身份站在他的旁边。
毕竟,以前曾那么亲密过。
一声尖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
林清昙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保健品品牌logo的塑料袋,脸上的表情都是“我不应该在这里看见你,你应该在家里学习”的震惊。
孟奕涵刚从书店出来,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涵涵!”女人已经穿过了马路,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嗒声,“你跟我说去书店,结果就是在这里逛?”
孟奕涵脸色惨白,脊背僵硬地绷着,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妈,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跟同学逛街?你知不知道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高考了?我天天给你炖汤、给你买补品,你就用这个来回报我?”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
店门口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周明朗从旧书店里探出头,手里的漫画还翻着,看到这一幕,动作停住了。
孟奕涵的眼眶开始泛红:“妈,我没有耽误学习,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回家再说这些事吧……”
越来越多的目光,看向她们。
这些探究的目光,让她感觉到很羞耻。
“没有耽误?”女人提高了声音,格外刺耳,“上个星期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你比上上次还退步了两分!还跟我说没有耽误?你知不知道掉两分意味着什么?一分甩掉千人!意味着你离重点线又远了两步!意味着人家在跑你在走!”
孟奕涵的低着头,眼眶里的水光越蓄越满,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我没有……我也没有不好好学习……我只是累了……我想休息休息……我不想吃那些苦涩的药丸,也不想喝又腥又油腻的老母鸡汤!我只是想……好好放松一下……”
“妈妈,您让我做的,我每一样做的都很好,我是您在姨姨,姑姑面前炫耀的资本,是您张口闭口就提的优等生,是街坊邻里的好榜样。”
“可是您忘了,你们都忘了,我是孟奕涵,我不是十全十美的机器人。”
“我记得九岁那年。”
“我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奔跑的小孩,我羡慕他们。我在想,为什么我的童年不是那样?我童年不是补习班,就是书籍。每天除了学习,就是不断的学习。别人问我兴趣爱好,我甚至说不出一二,因为我没接触过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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