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里已经疼得要滴血。


    林清昙上次浇的那盆花还蔫蔫的呢。


    那盆还没好,这盆又来了。


    这样下去她的花店要倒闭了。


    她女儿看上的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啊?


    梅香把君子兰放到通风处,用拖把拖地上的水。林清昙想帮忙,被梅香制止了:“行啦行啦,心都不在这里了,还怎么帮妈妈干活。”


    林清昙蹲在地上,看着妈妈擦地。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在花房里忙了一整天,回来还要收拾她闯的祸。


    梅香拖完地,涮了一遍拖把 晾在阳台的栏杆上。她擦了擦手,走到林清昙面前,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到旁边的吊椅上。


    吊椅是藤编的,梅香自己选的。


    她说坐在上面晃一晃,什么烦心事都能晃走。


    两个人挤进吊椅里,梅香揽着林清昙的肩膀,吊椅轻轻晃了起来。


    “跟妈妈说说,”梅香的声音很轻很柔,“这次又有什么不开心的?”


    林清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靠在妈妈肩膀上。


    妈妈温暖的手掌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她入睡。


    “妈妈,”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吊椅晃了一下,又恢复了节奏。


    梅香沉默了几秒。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剩天边一点光辉,那点暗红的光把整个阳台染成了暖色调,氛围显得格外柔和。


    “清清,”梅香说,“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他喜欢什么是他的自由。”


    “喜欢并不一定会有结果。”


    林清昙没说话,把脸往妈妈肩膀上埋了埋。


    “人和人,就像人和花一样,都是讲究缘分的。你看花房里的花。有些花开在春天,有些花开在秋天,你没法让一株夏天的花在冬天开,对不对?”


    林清昙点了点头。


    “人也一样。你喜欢他,是你的花开的时候。他喜欢别人,是他的花开的时候。两朵花不在同一个季节开,强求不来的。”


    “那——”林清昙的声音闷闷的,“那我该怎么办?”


    “你才十七岁,”她说,“你的花期才刚刚开始,不用急着开花。你要开在适合你的风景里,而不是早开或晚开,亦或是不开。”


    吊椅又晃了一下。


    光线又暗了一点,墙上的影子又长了一点。


    “妈妈十七岁的时候,也以为错过一个人就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也以为不跟他在一起就天崩地裂了。”梅香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她十七岁的某个傍晚。


    “后来呢?”林清昙问。


    梅香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后来,然后就有了你啊。”


    林清昙努努嘴:“怎么每次都这样啊。”


    梅香说:“因为故事就是这样写的啊。”


    “清清,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要记得自己是自己,也要把别人还给别人。”


    林清昙闭上了眼睛。


    妈妈的声音娓娓动听,像风,像水。


    “你喜欢他,你很好。他喜欢别人,他也没有错。你不需要因为他不喜欢你就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不需要因为自己喜欢他就觉得非他不可。”


    林清昙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妈妈,”她闭着眼睛说,“你说话怎么跟写作文似的。”


    梅香笑了,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因为我是你妈妈啊。”


    这都是从孩儿他爸身上吸取的教训、经验。


    *


    那天晚上,林清昙很早就上了床。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关了灯,躺在黑暗里。可能是心事压的,很快她就睡着了。


    梦里有十岁的杨鸿昱。


    那天她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被威胁要走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他们恐吓她,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大人,就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


    她不敢回家,怕把委屈说出来。


    背着书包,哭着找杨鸿昱去了。


    “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呜呜呜……”


    杨鸿昱正在写作业,刚想说你吵死了,听见她哭,就问她怎么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呜……有人要把我的肉割下来喂狗…呜呜呜……


    杨鸿昱放下笔,抽了一张纸给林清昙擦泪。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普通的眼泪,直接就落到了他的心里。


    “狗不喜欢吃你的肉。”


    “为什么……”


    “你肉厚,狗咬不动。”


    “呜呜呜…杨鸿昱…你讨厌…呜呜呜……”林清昙又哭又笑,滑稽极了。


    她哭喊的更大声了,过了一会儿。


    林清昙哭累了,泪眼婆娑还不忘吃:“我饿了,想吃酸奶面包。”


    杨鸿昱脱口而出:“家里没有,我去给你买。”


    林清昙点头:“好。”


    半个小时候,浑身是伤,提着一大袋酸奶面包的杨鸿昱回来了。


    林清昙吓死了,又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杨鸿昱…你怎么了……”


    她想起他们威胁她的说的话。


    他们该不会听见了。


    然后去揍杨鸿昱了吧。


    又哭了。


    真麻烦。


    杨鸿昱说:“我去找他们了。”


    林清昙说:“你去找他们干嘛,你又打不过。”


    杨鸿昱说:“他们欺负你。”


    “几十块钱而……”林清昙的话还没说完,杨鸿昱举起了胳膊,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两张沾着血的二十块钱出现自己眼前,“你……”


    “我说我打不过了吗?”杨鸿昱勾唇一笑,成了世界的光。


    看到钱的那一刻,林清昙觉得杨鸿昱简直就是个大英雄。


    林清昙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杨鸿昱,杨鸿昱……你怎么那么好啊。”


    看着林清昙染了水却又亮晶晶的眼睛,杨鸿昱第一次那么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目光瞬间慌乱,手忙脚乱把钱和酸奶面包塞到林清昙手里,“别哭了。”


    “我是被你丑哭的。”


    ……


    九岁的林清昙想不到十岁的杨鸿昱是怎么打过十六岁的职高生。


    就像现在——


    十六岁的林清昙想不通十七岁的杨鸿昱为什么重新回到这里。


    [太阳落山了,明天又会重新升起]


    [那是新的一天]


    [我也会尝试不再喜欢杨鸿昱]


    2018/ 十六岁的林清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减一加一 多喜欢杨鸿


    第二天, 林清昙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发现爸爸竟然在厨房。


    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林清昙猛吸了一口饭香,心情更好了:“爸爸在家啊, 妈妈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梅香坐在沙发上, 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看电视, “白米胡萝卜粥,是你最爱喝的粥哟。”


    林清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顺势揽住梅香的腰:“妈妈, 有你真好 。”


    肉麻的语言, 让梅香觉得女儿被谁夺舍了“大清早的, 发什么疯?”


    “没发疯, ”林清昙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梅香笑了一下, 伸手拍了拍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行了行了, 去帮你爸爸盛粥,别在这儿煽情啊。”


    林清昙松开手,去拿碗。


    玻璃橱窗上, 映出她的影子,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有点肿,像核桃, 有点好笑。


    林清昙没忍住,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很好,她想。


    适合上学,适合喝一碗热乎乎的粥, 适合把那本抄完的数学笔记还给杨鸿昱。


    适合把一个人放回他该在的位置。


    刚好够互相说一句“早上好”。


    她端着粥走到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


    窗外,太阳正从东边慢慢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赤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见梁看着自家女儿诡异的笑容,发出疑问:“清清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傻笑。”


    梅香轻笑:“她啊真的长大了,开始为男孩子发愁了。”


    林见梁了然,打趣:“可不要学你妈妈早恋啊。”


    林清昙瞪大了眼睛:“妈妈还早恋啊,那爸爸不是妈妈的初恋吗。”


    梅香一本正经:“瞎说什么呢,当然是妈妈的初恋。”


    林见梁喝了一口粥,声音清润:“是啊,当年,你妈妈可是拿着大喇叭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我表白。”


    林清昙哇了一声:“妈妈这么勇敢吗?”


    梅香嗔怪地瞪了林见梁一眼,不让他多言多语。林见梁哈哈一笑,“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啊,某人可就要害羞了。”


    梅香拍了一下林见梁的胳膊:“不是大喇叭,是小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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