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姿势不太好看,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


    林清昙气得想追上去打他,但腿还没恢复过来,刚迈一步就软了一下。


    “杨鸿昱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他没有回头,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在笑。


    这个人在笑。


    孟奕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眼眶红红的,但还是笑着对林清昙说:“谢谢你。”


    宋初夏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清昙,哭得比她还厉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事啦,”林清昙拍了拍她的背,“我们赢了,绝对的实力面前,狂没用。”


    宋初夏哭着哭着笑了,擦了擦眼泪,用力抱了林清昙一下:“你真的好厉害。你跑起来的时候,我都没看清你的腿。”


    “那是当然,也不看我被我爸拿着鸡毛掸子追了多少年。”


    三个女生笑成一团。


    *


    教官吹哨集合的时候,八班的队伍安静了许多。他们的最后一棒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时不时往杨鸿昱这边看一眼,不服,但不得不服。


    教官站在方阵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今天的接力赛,”他说,“赢了。”


    全班欢呼。


    “赢在哪?”教官问。


    没人回答。


    “赢在有人没有放弃。”教官的目光落在林清昙身上,又落在杨鸿昱身上,然后扫过宋初夏,扫过孟奕涵,扫过每一个上场的人。


    “落后的时候,有人追。差距大的时候,有人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有人觉得可能。”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赢。”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还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三班就是屌的。”


    “林清昙你好帅,我好爱。”


    “你爱个大鸡蛋!”


    “哈哈哈哈哈。”


    林清昙站在队伍里,被掌声包围着,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杨鸿昱。


    杨鸿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林清昙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杨鸿昱:“你笑一个嘛,这么热闹的场合,板着脸多不合适。”


    杨鸿昱:“呵呵。”


    林清昙:“……不对,是哈哈。”


    杨鸿昱:“无聊。”


    林清昙:“无趣。”


    “……”


    [今天冲动了一下]


    [抱了杨鸿昱]


    [橙花味的]


    [一秒]


    [就拥抱了一秒]


    [我的肺,我的心脏,变成了橙花]


    [他是什么感觉]


    [他会介意嘛]


    [说那句话时,我好像个心机绿茶]


    [这样不好,我会改的]


    [杨鸿昱,都怪你,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2018/9/6 /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私心疯长 无情无欲的我开始难过


    夜幕降临时,操场上的暑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白天的烈日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到了晚上,地面还在往外蒸着余温,但已经不像正午那样热。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草地上。


    远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抹深橘色的晚霞。


    方阵已经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休息。


    “三班的!都过来!围成一个圈!”


    教官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林清昙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干草,小跑着过去。宋初夏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搞什么啊?晚上还要训练?”有人小声抱怨。


    “做个游戏!”教官大声说,“答应你们的,赢了有奖励!全部坐下!围成圈!快!”


    听到“游戏”两个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疲惫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大半,大家快速坐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林清昙找了个位置坐下,左边是宋初夏,右边空着。


    她往右边看了一眼。


    杨鸿昱还没过来。


    他站在操场边的路灯下,正在跟周明朗说话。他侧着脸,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人特别神秘。


    “林清昙,你往那边看什么呢?”宋初夏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竹马呢?”


    “谁看了!”林清昙把脸转回来,耳朵又开始发热,“我就是脖子酸,活动一下。”


    “哦,活动脖子,”宋初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活动脖子的频率还挺高的,每秒钟大概活动了七八次吧。”


    林清昙伸手去掐她的胳膊,宋初夏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孟奕涵的声音插了进来:“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林清昙点头:“可以呀,随便坐。”


    孟奕涵小声说:“谢谢。”


    林清昙问:“你的脚没事了吧?”


    孟奕涵摇头。


    一个影子从头顶落下来,遮住了远处的灯光。


    林清昙抬起头。


    杨鸿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两瓶水。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把其中一瓶水放在她脚边。


    “我不渴。”林清昙说。


    “没给你。”杨鸿昱目视前方。


    “那你放我脚边干嘛?”


    “这里有位置。不放这里,放你脑袋上吗?”


    林清昙看了一眼他左边,明明有空位,非要放她身边,想给她喝就直说,用得着那么拐弯抹角吗,她又不会拒绝。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嘴上还客气:“真不用,我真不渴。”


    杨鸿昱面目表情走过去:“就当喂猪。”


    林清昙:“杨鸿昱,你找死。”


    杨鸿昱:“哦。”


    “……”


    真拽。


    “好!都坐好了!”教官站在圆圈的中心,目光扫了一圈,“咱们玩个简单的游戏——丢手绢!会不会?不会的举手!我看看有没有人不会?”


    没人举手。


    丢手绢这种游戏,从幼儿园就开始玩了,闭着眼睛都能玩。


    “规则我就不多说了!一个人拿着手绢围着圈跑,悄悄丢在一个人身后,被丢的人要马上发现,拿着手绢追!追上了,被丢得人表演节目;没追上,丢得人表演节目!明白没有!”


    “明白了!”全班齐声喊。


    “好!第一个谁先来?”教官的目光在圆圈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上,“你来!”


    她拿着手绢慢慢地跑,目光在所有人之间游移,似乎在挑选合适的人。走了两三圈后,她把手绢丢给一个稍胖的女生。


    没想到她体型胖,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慢。


    丢手绢的女生很快就被抓住了,低头站在圆圈里,唱了一首童谣作为惩罚。


    游戏继续。


    手绢在同学们之间传来传去,有的人故意丢给自己喜欢的人,以此来制造一次短暂的、亲密的互动。


    有的人故意在喜欢的人面前跑不动,故意被抓,然后站在圈内说了个单口笑声,引得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


    哄笑声一片,却能精准的找到喜欢的人的笑声。


    装疯卖傻扮小丑,博你一笑。


    很快,林清昙发现了一个规律——


    有人在故意欺负人,知道孟奕涵受伤了跑得慢,频频把手绢丢给她。刚坐下还没有五分钟呢,就被迫站起来当大灰狼。


    大家似乎都觉得她“好欺负”。


    她不会发脾气,不会拒绝,被追了就乖乖地跑,被抓了就乖乖地站在中间表演。


    她好像不会反抗的靶子,谁都可以把手绢丢在她身后。


    孟奕涵又站起来了。


    这是她第五次被丢手绢。


    她攥着手绢,低着头跑,脚步比之前更慢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十分凌乱的贴在脸上。


    全班还在笑,还在喊“快跑快跑”。


    但林清昙笑不出来了,好好的一个游戏,什么能被玩成这样。


    林清昙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有一个这样的女生,安静、内向、不会拒绝,所有人都觉得跟她开玩笑没关系,因为“她不会生气”。


    慢慢地玩笑过了度,就成了“欺负”。


    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临走的时候给林清昙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笑过我的人。”


    林清昙把那封信收了起来,到现在都没扔。


    她站了起来。


    “孟奕涵!”她喊了一声。


    孟奕涵停下来,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蓄了一小汪水。


    “手绢丢给我。”林清昙说,“我想跑一跑,坐半个多小时了腿都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