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泠顿时从胃里,生出一股恶心之感,她倏然握住僖嫔的手,“你阿玛从小就经常往死里打你?”


    僖嫔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底是晦涩的痛苦,“嫔妾和家弟他都打,但打得更多的是嫔妾的额娘。”


    玉泠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又对系统道:‘家暴男不得好死!’


    系统也义愤填膺:【对,浸他猪笼!凌迟他!!】


    僖嫔这才开始讲述,“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虽出身赫舍里氏,与先皇后一支血脉相近,但嫔妾家却算是没落的。”


    僖嫔缓缓道来,原来她阿玛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的,犯了不少事又一事无成,家产也被他败光,连说亲都说不上好人家。


    蹉跎到快三十岁‘高龄’,成了老光棍,僖嫔的玛法才给他娶了门第较低、且相貌平庸的二十三岁‘老姑娘’。


    他抑郁不得志,又嫌弃发妻‘太老太丑’,<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没多久就暴露了本性,时常一言不合就暴打发妻,就算她怀孕也没有手下留情。


    因此,她额娘流过几个孩子,僖嫔和弟弟是运气好才生了下来的。


    “自嫔妾记事起,阿玛他几乎日日都在打骂额娘,额娘日日以泪洗面,却只能默默忍受着。”


    “嫔妾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额娘抱着嫔妾哭着说真想三尺白绫去了也罢,但想到她娶了,嫔妾和弟弟怕是活不下去,还是忍下来了。”


    “她还曾说,等我和弟弟各自成家,她便不活了,那时嫔妾才四五岁,她以为嫔妾听不懂、不记得,但嫔妾记到了现在,嫔妾一直希望她能活。”


    听到这里,玉泠都忍不住走到僖嫔旁边坐下,抱了抱她。


    古代的女人真的惨,就算被家暴了,被打死了,也无处伸冤去。


    之所以说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便是因为她们没有选择,若嫁了这样不当人的渣男,除了死好像别无选择了。


    僖嫔擦了擦不慎滚落的泪水,才继续讲述:


    “去年,族中选女子入宫,嫔妾身上有伤,本无缘入宫,但就是那么巧,我那日日斗鸡走狗的阿玛,恰好认识一个会去疤的江湖术士。”


    僖嫔摸了摸原本有伤的地方,苦笑道:“娘娘你知道吗?嫔妾身上这样的伤处还有好几处,去疤的时候,比受伤的时候还要痛苦许多。但嫔妾却不怕,因为嫔妾以为,自己若能进宫,额娘便能苦尽甘来了。”


    “后来嫔妾去了疤,养好肌肤,又有脂粉遮掩,顺利进了宫。嫔妾的阿玛因此得了族中好处,谋了个好差事,春风得意也确实好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又原形毕露。他没有念着嫔妾的身份对额娘好一点,反而因有了好差事而变本加厉。日日饮酒作乐之后,便嚷着要打死额娘这‘丑妇’,娶个年轻漂亮的。”


    “可恶!禽兽不如!!”玉泠还是没忍住骂出声,咬牙切齿。


    僖嫔听她跟自己同仇敌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娘娘果然最是人美心善。”


    玉泠却反而瞪了她一眼道:“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玉泠还记得,很早以前,她就觉得僖嫔有故事。


    那时候,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却又总在不经意的瞬间,在眸底闪过心事重重和晦涩的神色。


    但是僖嫔没有说出来,她就没问。


    僖嫔眼神黯然下来,“因为……很丢人。”


    玉泠愣住,丢人?


    她神色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通了。


    别说是古代人了,就算是她来的那个后世,也有很多被欺凌的人不敢发声。因为他们会觉得丢人,怕说出来反而会引来嘲笑。


    她想起数月前,她改写卓文君结局的时候,僖嫔就巴巴地来求后半个故事的稿子,说要送回家给她额娘看。


    或许那时候,她就是希望她额娘看了以后,能大彻大悟,远离渣男吧?


    “那你今日为何又说出来,可是他又做了什么?”玉泠问。


    玉泠气得不行了,想想就心梗那种。


    “是的,”僖嫔的泪珠根本忍不住掉落,“之前赏雪宴,额娘拍了嫔妾的一支珠钗回家,被他斥骂败家,差点、差点将额娘打死了……”


    “混蛋,本宫这就派兵把他抓起来吊打!”玉泠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想叫人。


    僖嫔却有些慌张地拉住她,“可是娘娘,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若家丑闹出去,额娘也没法做人了……”


    玉泠有气没处撒,瞪了她一眼问,“那你今日找我做甚?”


    僖嫔眼巴巴望着她:“嫔妾不知如何是好,求娘娘指点迷津。”


    玉泠:“…………”


    玉泠吸气呼气,强自冷静后,才缓缓道:“你和你额娘,想过和离吗?”


    作为现代人,玉泠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离婚,及时止损。


    她本以为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僖嫔会震惊,但她却是眼神一亮,“嫔妾想过的。”


    但很快她神色又黯淡下来,“但额娘说,这会妨碍嫔妾和弟弟的婚事,弟弟如今才十一岁,额娘怕是宁愿‘病死’,也不愿和离的。”


    玉泠:“这有何难?你弟弟的婚事往后有皇上赐婚,而你已经是一宫主位,谁敢说你们闲话?”


    僖嫔眼底燃起希望,“皇上,真的会管嫔妾家事吗?”


    她入宫快一年了,一直就如透明人般。说得好听点是因为年纪小不宜侍寝,事实上,皇上从未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


    玉泠却对玄烨很自信:“放心吧,皇上是个脾气很好、很宽容、对女子很尊重的人,知道你家之事,必定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玉泠是真心这样想的,毕竟她故意惹毛康熙帝很多次,他一向对她都很包容的。


    说到这里,玉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但凡僖嫔能早点说出来,她额娘这次也不必吃这么多苦了!


    要对付那个人渣,法子多的是。按玉泠的想法,当然是直接将人打个半死,再丢入大牢终身监禁最爽快。


    但处在这个朝代,如此简单粗暴,对僖嫔和她额娘来说,却有诸多弊端。


    她额娘的前半生已经很惨了,若想后半生过得好,就得把这事儿面上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她在这朝代也能体面地活着。


    玉泠沉吟许久,心知形势所限,此事无论如何不能由女方主动出面。


    玉泠太久没说话,僖嫔有些不安,她试探着道:“娘娘,嫔妾知道他未娶我额娘时,把家产输了个精光。”


    玉泠冷笑一声,“哦,我就知道这种人渣不会清清白白的,这不就更好办了吗?”


    赌十两银子都能幽禁十年,何况输光家产呢?


    但光是关起来真是太便宜他了!


    玉泠问了僖嫔两个问题,第一个:“你阿玛最在意什么?”


    僖嫔顿了下,“他最爱面子,我们若让他觉得丢脸、没面子的话,他立即暴起打人,家里的事一点儿也不让往外说……”


    第二个问题:“他最怕什么?”


    僖嫔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他欺软怕硬,比他位高的都怕。”


    “这就好办了。”玉泠想到法子,俯在僖嫔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僖嫔越听,眼神越亮。


    “娘娘,还是您格局大,是嫔妾太狭隘了。”


    玉泠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你只是还小,而且在那种人渣手底下长大,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玉泠抱了抱她,从前她觉得僖嫔假天真,对她还特意疏离。


    如今才知道她经历了这许多,装天真也只是她的保护色,这么看,不满十四岁的它,反而坚强得有点可爱了。


    她安抚了僖嫔,又重新派御医给她额娘诊治,最后,还让魏紫姑姑亲自去了一趟她家里,送赏梅宴的请柬,顺便敲打敲打她家中之人。


    安排好这些,玉泠今日第二次主动去懋勤殿求见。


    玄烨有些意外,此时殿中有大臣在,但听说玉泠是有急事,他便先将让众大臣告退了。


    玉泠进得殿内,玄烨便率先问:“发生了何事。”


    “唉……”玉泠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寻了个位置坐下,还让梁九功给她上茶,可把玄烨给急得有些焦躁了。


    “到底怎么了?”


    玉泠又叹息一声,“皇上听臣妾讲个故事吧。”


    玄烨挑挑眉,倒是微松口气,以为是她新写的话本没灵感了。


    这也算急事?


    玄烨头疼地揉揉脑袋,听她讲了一个早年失父的女子,为了帮母亲养大弟妹,耽误了亲事,后来不得不将就嫁给一个老光棍的故事。


    听到这里玄烨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玉泠会写的话本故事,她写的都是或漂亮、或有才华的女子,骄傲、肆意、有主见。


    而不是这种……各方面平平无奇,人生还处处无奈将就,仿佛一出生就注定苦命的女子。


    接着她又讲到那男人如何禽兽不如、虐待妻儿,那女子如何绝望无助、一心寻死又为了子女不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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