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收剑归鞘,并未多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边界和正在清理战场的天兵,对妖君略一颔首:“此番,有劳了。”


    妖君摆摆手,笑容依旧:“仙尊客气了,本君不过是‘恰好’路过,顺便了结一点私人恩怨罢了。”


    他看着万钧,问道:“……本君想问问,我儿鸣翎,如今在天界可还安好?”


    万钧神色未变,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言简意赅道:“他很好。柳枫将他照顾得不错,如今已长大许多,修为也渐有进益。”


    妖君叹息一声:“那就好。柳枫仙尊本君自然是信得过的。有他教导看顾,是本君与翎儿的福气。”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多问几句,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热闹看完了,恩怨也暂了,本君这便告辞了。” 妖君对万钧和林歩浮拱了拱手,“万钧仙尊,浮云仙君,后会有期。”


    妖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万钧转身看向已基本结束清扫的战场:“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林歩浮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


    魔尊重伤,拼尽最后力气带着奄奄一息的军师逃回魔宫深处。


    刚一落地,他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又喷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该死!他到最后才明白,妖君是万钧那一伙的。


    被他扔在地上的军师情况更糟。


    妖君致命一击虽未直接命中,但毒藤妖气已侵入肺腑,几乎榨干了最后一点生机。


    “尊……尊上……”军师嘴唇翕动。


    魔尊没理他,对外吩咐:“传令下去,封闭宫门,开启所有防御大阵!没有本尊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还有……去秘库取所有疗伤的丹药来!”


    魔尊吩咐完,这才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军师。


    “喂,老东西,”他声音沙哑,“还活着吗?”


    军师扯了扯嘴角,“快了……别急。”


    魔尊:“……”


    很快有魔仆战战兢兢地抬来两箱疗伤丹药。


    魔尊看也没看,随手抓起一把,不由分说就往军师嘴里塞。


    丹药是顶好的丹药,可军师咽下后,惨白的脸色却没见多少好转,气息依旧游丝般微弱。


    “别……白费力气了。”军师声音断断续续,“我脏腑……俱碎,妖毒入髓……没用了。”


    “闭嘴!”魔尊低吼,赤红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不知是怒还是别的什么,“老东西,本尊还没准你死!你不许死!”


    军师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魔尊因失血和暴怒而扭曲的脸上,突然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总嫌我碍眼,巴不得我……早点死么?如今……如愿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魔尊怒道:“闭嘴,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谁让你死在别人手上的!”


    军师看着他,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眼神露出悲伤、欣慰、慈爱的神情。


    魔尊盯着军师那张迅速灰败下去的脸,明明那么丑陋恐怖,他看着却莫名悲伤。


    他以前确实总觉得这老东西心思深沉,算计太多,碍手碍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论大小事务,他都习惯了先问一句“军师怎么看”。


    他的父亲有许多孩子,所以并不在乎他,他是被这个老东西照顾着长大的。


    这老东西就像他影子里的另一颗脑子,替他谋划,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在他暴怒失控时,也只有这老东西敢不要命地拦着他。


    简直不知死活!以下犯上,无法无天……


    现在,这颗脑子要没了。


    魔尊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箱,丹药滚了一地。


    “本尊说不许死就不许死!”他像头困兽般低吼,“听见没有?!给本尊撑住!魔域最好的药师马上就到!”


    军师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不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他多想听魔尊喊他一声父亲。


    可惜,他是君,他是仆,这个愿望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如今,更是没了希望,他有点不甘心……


    好不甘心……


    看着军师没了气息,死不瞑目的眼睛,魔尊惊怒:“不!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万钧!妖君!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第204章 万钧:嘶~突然胸好痛,头也有些晕


    向天帝复命已毕,万钧便离开了。


    林歩浮陪在他身侧,两人驾云返回仙尊殿。


    刚踏入殿门范围,万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脚下微微一滞。


    “尊上?!”候在殿前的墨水首先察觉,惊呼出声。


    林歩浮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只觉他臂膀僵硬,温度异常。他惊道:“万钧?”


    万钧闭了闭眼,随即站直摇了摇头,示意无碍,径直走入内殿。


    林歩浮与墨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连忙跟上。


    殿内光华清冷,映照着万钧褪下银甲的动作。


    林歩浮赶紧上前帮他脱下,担忧问道:“你有些不对劲,没事吧?”


    万钧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解开盔甲。


    当他解开后露出里面的内衬,林歩浮瞳孔骤缩,这才发现他的内衬已经被血染红一片。


    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显露在他左胸下方,皮肉翻卷,丝丝缕缕的魔气如活物般在伤处缠绕、侵蚀。


    林歩浮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说!”


    墨水早已白了脸,无需吩咐,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去取丹药和灵泉。


    “无妨。”万钧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盘膝坐下,“我身为天界至尊,自然不能露怯,要不然多没面子。”


    他说话间,体内磅礴的仙力自行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清濛濛的微光,与魔气激烈对抗。


    林歩浮知道此刻不能强行插手扰乱他的节奏,只能紧张地护法一旁,同时挥手布下隔音与防护结界。


    不多时,墨水捧着玉瓶和灵泉返回,见状不敢出声,轻轻将东西放在一旁,焦虑地看着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万钧周身清光蓦地一盛,最后几缕魔气终于被彻底逼出伤口,在空气中“嗤”地一声化为青烟消散。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颜色暗沉,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万钧!”林歩浮惊呼。


    万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放心,我没事。”他接过墨水递来的灵泉饮下,又服下两枚氤氲着生机的碧色丹药,伤口的血肉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


    “你真行。”林歩浮见他气息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面子比命还重要?在外人面前硬撑也就算了,回来路上也不吭声!”


    万钧含笑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内人?”


    林歩浮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死不了,还有闲心在这儿胡说八道。”


    万钧:“所以不是吗?”


    林歩浮:“不是!……暂时还不是。”


    万钧眼睛亮了:“那什么时候才是?”


    林歩浮:“……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不是。”


    “好了,不开玩笑了。” 林歩浮将话题引回正事,神色凝重起来,“魔尊此次伤得极重,又痛失军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万钧受伤了也没有损耗现在的好心情:“不足为惧。如今妖君算是我们这一伙的,有他儿子做人质,他不可能会叛变。只要他不出手,魔族就不足为惧。”


    林歩浮看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数,便点点头:“行吧,你盘算明白就好。没事了我就先走,轮回司还一堆事儿呢。”


    万钧一听,表情立刻淡了下来:“这么快就走?”


    旁边的墨水急得直冲他使眼色,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万钧皱着眉瞥他一眼,墨水今天怎么回事?眼睛不舒服?


    墨水见他半天没反应,气得抬手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差点咳出来。


    林歩浮疑惑转过头:“墨水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墨水赶紧摇头:“没、没有!我就是……就是心疼尊上,伤得这么重,还一声不吭,太让人心疼了。”


    万钧忽然灵光一现,懂了。


    他立刻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抬手虚按在伤口上方:“……其实,是还有些疼。”


    林歩浮刚想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万钧垂下眼,补充道:“头也有些晕。”


    墨水在一旁一脸心疼。


    林歩浮:“……”


    他是很好骗的人吗?而且这个演技也太差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