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明宇如蒙大赦,刚要转身,又想起身上还裹着玄暗的大氅,连忙解下来,捧着递过去:“尊主,您的大氅。”


    玄暗嫌弃的瞥了一眼:“扔了吧,不要了。”


    “啊?”宫明宇愣了愣,这大氅料子极好,扔了多可惜。


    他眼珠一转,连忙把大氅往怀里一裹,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却打着算盘。


    回头找个机会偷偷卖掉,少说也能换几十两银子。


    他低着头快步退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偷偷瞟了林鸠一眼,见对方像是碰巧一样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宫明宇心领神会。


    殿门合上的瞬间,玄暗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攥在手心走近几步。


    林鸠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上,表情柔和:“什么东西?是送给我的吗?”


    玄暗喉结动了动,突然把那支嵌着碎珠的木簪往林鸠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顺手买的,看着碍眼,给你。”


    这话要是让宫明宇听见,又该无语了。


    方才这位尊主捧着那木簪摩挲了半天,一路上把袖口攥得紧紧的,生怕磕着碰着。


    怎么到了林鸠面前,就成了“看着碍眼”?


    这魔头的嘴,怕是被魔界的寒气冻得不会说句软话了。


    嘴硬的人,活该找不到对象。


    要是换殷玄阳来,早就装乖卖痴的讨好处了。


    林鸠看着那支木簪,指尖微动。


    杨木的纹路粗糙,带着被人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嵌着的碎珠算不上剔透,胜在简朴。


    玄暗还维持着递簪子的姿势,耳尖却悄悄漫上点红,只是被墨色的发遮住,不细看几乎瞧不见。


    林鸠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玄暗的指腹,那人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


    “挺好看的。”林鸠摩挲着木簪上的刻痕,发现有一处像是新雕刻上的,写了他的名字。


    “多谢。”


    他没问这簪子是从哪里来的,只将木簪轻轻别在发间。


    玉冠上的玉簪被抽出,插上一根不甚相配的木簪。


    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因换了这支短些的木簪,鬓边多了几缕垂落的发丝,衬得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林鸠抬手理了理垂落的发丝,抬眼看向玄暗,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怎么样?”


    玄暗的目光落在他发间那支木簪上,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话虽如此,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满意。


    方才在镇上没觉得,此刻瞧着林鸠戴着它,反倒觉得这木簪太过粗陋。


    杨木的纹路不够细腻,碎珠也不够亮,衬得他过于素净了。


    他想起宫明宇的话,那小子虽聒噪,却说得没错。


    这物件太廉价,根本配不上林鸠。


    天阳宗的少宗主,本该戴最温润的玉、最剔透的珠。


    玄暗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里竟生出点悔意。


    “你把木簪还给我吧,我给你再换一个,这个有点儿……不配你。”


    林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敲了敲发间的木簪,声音温和:“不必想太多。”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我觉得挺好看的,我挺喜欢的。”


    玄暗默默红了耳尖。


    是啊,这是他送的。


    就算再廉价,也是他第一次为谁停下脚步,第一次琢磨着“礼物”二字,第一次……想把点什么东西,郑重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玄暗别过脸:“……你喜欢就好。”


    林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玄暗没停留多久就匆匆离开了。


    宫明宇找机会偷偷溜过来了。


    说是偷偷溜过来,只不过他的身影被弥胭看个正着,只是没有搭理他罢了。


    宫明宇踮着脚溜进殿时,林鸠正坐在窗边翻书,发间那支木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仙君。”他压低声音,规规矩矩地站在几步外。


    林鸠抬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信送到了?”


    “送到了,交给守门弟子了。”


    林鸠“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魔界处处是玄暗的眼线,多说一句都可能惹来麻烦。


    两人沉默片刻,宫明宇忽然“嘶”了一声,夸张地皱起眉,将右手往身前凑了凑。


    那手上缠着圈布条,隐约能看见点暗红的痕迹。


    “怎么了?”林鸠问,语气平淡,眼神却落在他手上。


    第179章 终于见到烈焰城城主


    宫明宇把手往前凑了凑:“没事儿,刚刚不小心刮到了,受了点伤,流了点血,很快就会愈合了。”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林鸠的神色,看不出他有什么反应。


    林鸠合上书,淡淡道:“既然受伤了,就早点回去歇息吧,别到处跑了。”


    “好嘞!”宫明宇应着,又飞快地看了眼林鸠发间的木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屋内彻底没了,林鸠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


    流血……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峰微蹙。


    宫明宇不会平白无故提“血”,必然是想传递某种与“出去”相关的线索。


    难道出去的关键,与血有关?


    若真是需要血才能离开,那会是谁的血?


    寻常魔修的血,还是魔界的高阶魔族,还是说……玄暗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鸠自己都愣了愣。


    玄暗身为魔界尊主,他的血蕴含着精纯的魔气,若是用在禁制上,或许真能破开某种束缚。


    再加上他的身份本来就特殊,说不定他的血真的是突破束缚的关键。


    用玄暗的血?


    这个想法刚落地,就被他下意识地压了压。


    玄暗是魔界尊主,修为深不可测,别说取他的血,便是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这样的意图,恐怕都要被碾成飞灰。


    可……若这真是唯一的出路呢?


    他垂眸看着书页上模糊的字迹,


    被困在这里的日子不算长,玄暗看似放任,实则处处都是无形的网,他试过的法子早已用尽,如今宫明宇递来的线索,哪怕再荒唐,也成了唯一的微光。


    若是真要动他……林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有些莫名的心绪在心底蔓延。


    是怕吗?自然是怕的。


    其实更多的是不忍心了。


    说起来他伤了玄暗两次,两次都被他捅穿了心口。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让他再伤害玄暗,倒是有些踌躇了。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玄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


    ……


    殷玄阳听说城主回来了,正在去前往城主府的路上。


    他要是知道林鸠要伤害玄暗了肯定会双手双脚赞同,说不定还会大摆宴席。


    城主府的书房陈设简洁,墙上挂着一幅墨色山水图,案几上摆着紫砂茶具,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烈焰城的城主是位很年轻的男子,看着比殷玄阳也大不了几岁。


    “听闻两位找在下有事?”炎润岙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


    雷诺闻言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文书,递过去:“城主,这是天阳宗三长老托在下递交的矿脉开采文书,上面有宗门长老的印鉴,还请过目。”


    炎润岙接过文书,指尖在卷首的朱砂印记上轻轻一拂,灵力扫过便已确认真伪。


    他展开文书快速浏览,目光在几处关键条款上稍作停留,随即合上卷册,对雷诺颔首道:


    “文书没问题,天阳宗的开采范围和时限都标注得很清楚,稍后我让人盖印回执,你明日来取便可。”


    “多谢城主!”雷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来时还担心手续繁琐,没想到这么顺利。


    炎润岙的目光落在殷玄阳脸上的面具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公子可有什么事?”


    殷玄阳指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点微哑的质感:“我想找一座古碑。”


    “另外,还想麻烦城主找些记载邪修、妖魔习性的文献,越多越好。”


    炎润岙闻言微怔,喝茶手顿了顿:“古碑?烈焰城地界内的古碑不少……”


    他沉吟片刻,又道:“至于邪修妖魔的文献,城主府确实有,只是大多是秘录,不便轻易外借。”


    “无妨。”殷玄阳抬眸,“我不白要。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尽可以开价。丹药、法器、功法,或是你需要的情报,都能用来交易。”


    炎润岙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现在确实有些难事需要解决。


    他的父亲生了重病,需要一种极品丹药。而他出去那么久也是为了寻找炼制丹药的药材。


    可惜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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