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脸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属下……实在分不清是不是还在生气。”


    玄暗:“行,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玄暗推开房门时,带起的风卷得烛火晃了晃。林鸠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书卷。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淡淡地扫过玄暗,又落在他身后被拖拽着进来的丘尺身上。


    “你来干什么?”


    “哐当”一声,玄暗将丘尺狠狠掼在地上。地砖冰凉,丘尺疼得浑身一颤。


    “我把人抓过来向你赔罪。”玄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一脚踩在丘尺身侧的地面,震得他又是一缩,“快说!”


    丘尺咬着牙,冷汗混着血珠滴在地上:“夫人……是属下该死……在水鸣城,属下为了尽快拿到阵图,没听尊主吩咐,私自下令屠了反抗的普通人。”


    “……那些人……那些人都是属下自作主张杀的,与尊主无关。”


    玄暗紧张道:“你看,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了?”林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让玄暗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给我赔罪有什么用?又不是害了我。”林鸠合上书卷,“再怎么道歉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其实他是想明白了。


    玄暗不注重生命不是他的错,因为没人教他。


    丘尺视人命为蝼蚁是他生活环境下造成的性格。


    反而是他,一直没能打心底接受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不说魔界,就算是修真界那些修士对待普通人也是看不上的,死于修士之手的人也不在少数。


    何况是魔修了……


    “林鸠?”玄暗的声音带着试探,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鸠的声音轻了些,“或许是我太强求了。”


    玄暗一愣:“什么?”


    林鸠:“我不该强求你懂那些你从未接触过的道理,强求你用我的方式去看待生命。”


    玄暗小心翼翼的问:“那……那你不生气了?”


    林鸠叹息,他生什么气,只是无奈罢了。


    无奈于这弱肉强食的规则,也无奈于自己明明身在其中,却总想着另一个世界的道理。


    “其实我刚刚说话也有些重,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对你道歉,对不起。”


    玄暗微微睁大眼睛,磕磕巴巴:“没、没关系。不不不,你不需要道歉,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只要你别不管我。”


    玄暗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林鸠揽进怀里。


    动作又急又重,却在触碰到林鸠后背时,猛地放轻了许多。


    “只要你别离开我……”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带着属于玄暗的味道,侵略性的味道引得林鸠有些不适。


    林鸠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快放开我吧。”


    玄暗紧紧抱着,贪婪着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拥抱。


    鼻腔闻着林鸠身上的味道,痴迷的闭上眼睛。


    地上的丘尺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殿内两人的动静渐缓,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


    看来尊主和夫人是和好了,如此一来,自己这条贱命大约是能保住了。


    正暗自庆幸,后领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整个人像拎小鸡似的被拽了起来。


    丘尺疼得倒吸凉气,抬眼便撞进玄暗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眸子。


    方才对林鸠的柔软荡然无存,只剩下对他的嫌恶。


    “脏东西,别污了夫人的眼。”玄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手腕一甩便将丘尺朝门外掷去。


    门外候着的魔侍早有准备,立刻上前接住,死死按住挣扎的丘尺。


    玄暗瞥了眼地上溅到的血渍,眉头蹙得更紧:“拖远些处理,动静小点,别吵到夫人。”


    他本来想随手掐死丘尺算了,但又不想污了林鸠的眼睛,毕竟,他的夫人是位人美心善的玉菩萨。


    看见血腥心情又该多愁善感了。


    丘尺浑身一僵,方才的侥幸瞬间碎成粉末。


    “尊主饶命!夫人救命啊!”丘尺疯了似的挣扎,声音凄厉,却被魔侍死死捂住嘴,拖拽着往殿外的阴影里去。


    殿内终于彻底清净,玄暗转身时,脸上的戾色已褪得干干净净。


    他唤来弥胭:“把这里好好打扫一遍。”


    弥胭应声进来,见地上的血渍,忙取来净布擦拭,动作麻利却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玄暗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地砖恢复光洁,才挥手让她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和林鸠两人,烛火在安静中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


    玄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方才处理丘尺时的狠戾褪去,反倒显出几分局促。


    “你也回去吧。”林鸠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折腾了这许久,我有些累了。”


    玄暗脸上的局促随即化为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留,可看到林鸠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倦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玄暗的声音低了些,“那你……好好休息。”


    林鸠看着书,眼神怔怔出神。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他想殷玄阳了。


    第175章 回修真界送信


    想要出去不能只靠殷玄阳在外界寻找魔界的入口救他出去。


    那太难了。


    反而在魔界找寻出去的办法会简单一些。


    毕竟已经证实玄暗有办法在魔界和修真界穿梭,现在只要打听到是什么办法就好了。


    林鸠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把所有地方都探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看来还是得从玄暗身上寻找突破口。


    可惜玄暗对他严防死守,就怕他跑了,肯定不会轻易把方法说出来的。


    所以事情又进入了一开始的僵持。


    突然,林鸠眼睛亮了亮,想到了个办法。


    就是得辛苦一下宫明宇了。


    ……


    第二天林鸠就又去找玄暗去了。


    玄暗很惊讶他的到来,毕竟昨天两人不欢而散,还以为短时间内他会不想见到自己呢?


    “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玄暗引他坐下。


    林鸠眉头微皱,浮现出一丝苦恼:“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玄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得给天阳宗发个消息。”林鸠迎上他的视线,“按规矩,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宗门报备情况,这次已经逾期很久了,宗门里的长老肯定急坏了。”


    玄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审视的看向他眯了眯眼,片刻后开口:“真的?不是骗我从而想要逃出去?”


    林鸠迎着玄暗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闪躲:“我确实想离开,但这和让外界攻来是两回事。”


    “我在魔界待了这些时日,虽谈不上喜欢,却也没与谁结下死仇。我虽想回修真界,却还没到要拿无数人命铺路的地步。”


    他轻轻吁了口气,眉头那点苦恼更真切了些,“发消息只是想让宗门安心,免得他们以为我遭遇不测,届时真动了歪心思派人来查,反而更容易闹得不可收拾。”


    玄暗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眼神坦荡,语气里的恳切不似作伪,心底那点紧绷的警惕才稍稍松了些。


    是林鸠的性子,毕竟心善如他。


    如果真的要定时给天阳宗回信,而他这么久没回去,天阳宗的那些老东西一定会担心。


    若是林鸠真想搅乱魔界,以他的聪慧,有的是更隐蔽的法子,不必这般大大咧咧地来跟自己商量。


    “可以,你想说什么?写下来,我帮你送去。”


    林鸠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轻轻摇头:“你去不合适。”


    玄暗:“怎么?你还是不放心我,你还是想要逃出去?”


    林鸠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你是魔,你怎么去帮我送信?”


    玄暗反应过来了,确实,他不合适。


    天阳宗那些老家伙修为精深,对魔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去送消息,一旦被发现,一定会惹来大麻烦。


    以前他出入天阳宗窥视林鸠的时候,都会把气息压到近乎于无。就那样还有好几次差点儿就露馅儿。


    后来他就很少冒着危险再去了。


    只是让他放任任何可能让林鸠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他心底总有种莫名的恐慌。


    林鸠看他神色变幻,适时抛出早已想好的提议:“我这有个好人选。”


    玄暗问道:“谁?”


    林鸠:“宫明宇。”


    “不行!”玄暗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带着警惕,“他若是趁机跑了怎么办?弥胭一定会哭的,我可受不了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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