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医在身后喊:“大人您去哪?”


    毒郎径直来到大殿。


    “属下求见尊主。”他单膝跪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高座上的玄暗缓缓抬眼,:“伤员都安置妥当了?”


    “是,已交由魔医诊治。”毒郎垂首应道,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玄暗“嗯”了一声,见他沉默,不禁问道:“还有事?”


    毒郎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属下……想求一颗丹药。”


    “丹药?”玄暗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受伤了?”


    毒郎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属下无碍。”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终究还是如实道:“是为疗伤营里一个女魔修求的。”


    “她伤得极重,丹田破了碗口大的洞,魔医说……活下来的可能不足一成。”


    大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玄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你毒郎何时变得这般心善了?怎么?你看上她了?”


    毒郎慌乱抬头:“不,不是,只是他让属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身世也挺复杂的。


    他的父亲也是一位魔君,而他的母亲只是魔君的其中一个情人而已。


    魔界子嗣艰难,尤其是修为越高越不可能生出血脉,只是没想到他的母亲运气极好,有了孩子。


    魔君知道后极为高兴,对他母亲极尽宠爱,他也是过了很长一段好日子。


    可惜他的父亲与人争斗地盘儿败了,他的母亲长得美艳,被新任君主又抢来做了情人。


    魔界的孩子稀少,自古以来所有魔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就是任何事都不牵连幼崽。


    所以他活了下来。


    那位魔君对他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大多时候是把他当一个空气一样。


    他的母亲对他极好,可惜这位魔君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哪怕他是她的儿子,也不允许有任何人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不讨魔君喜欢,底下的人就会肆意的欺负他,不能杀他也没让他好过。


    直到他渐渐成长有了大人的模样,保护幼崽的规矩逐渐失了效应,他身上慢慢的见了血。


    直到这一任魔君又被杀了。


    魔界杀戮是常有的事,今日高坐高台,说不定明日就人头落地了。


    而这一任魔君极其残暴,他并不是一个好色的人,不过也没有杀了母亲,就那么当个玩意儿养着。


    只是从此以后,羞辱打骂就变成了家常便饭。


    而他当时已经成年,魔君自然看不惯他,想让人杀了他,是他母亲拼命保护了他,让他逃了出去。


    他当时太过弱小,无法拯救母亲,只好远离这处地界儿出去修炼。


    终于有一天他的修为超过了当时的魔君,他才攻打上了门。


    他的母亲当时还活着,他很是高兴,以为他们终于能团聚了。


    只是可惜,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差点儿被魔君偷袭,是母亲用身体替他挡了攻击。


    他拼尽全力杀了魔君,想尽办法救治母亲。可惜母亲已经油尽灯枯,救不回来了,没撑多久就死了。


    还好最后的时光他们是一起度过的,母亲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并没有留下遗憾。


    “她没能撑过去。可这个女魔修……她还在撑。属下想,或许能让她活下来。”


    就是可惜了他的孩子,没有像他这般运气好,没能活下来。


    第172章 能活!


    玄暗的目光从他紧绷的肩背移开,语气里的玩味淡了些:“原来如此。”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与魔界浓重的魔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融着。


    “你拿去吧,看看能不能救活她。要是能救活说明她命大,要是有本事本尊可以给她个一官半职。”


    丹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送到毒郎面前,他伸手接住,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谢尊主。”毒郎叩首。


    ……


    疗伤营内,老魔医正拿着针线,对着女魔修的伤口犯愁。


    林鸠和弥胭也在,主要是他也好奇这个女魔修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见毒郎进来,魔医连忙起身:“大人,这伤口……”


    毒郎没说话,径直走到石榻前。


    女魔修依旧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更白了几分。


    毒郎拿出一个丹药。


    林鸠不动声色挑了挑眉,他自然认出来了,这是当初他给的丹药。


    听说丹药还剩下一些没用完,被玄暗收起来了。


    看来毒郎很重视这个女魔修啊,居然跑去问玄暗要丹药。


    毒郎将丹药喂入她的口中。丹药遇津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瞬间融入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女魔修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股温润的暖流在她体内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穿梭。


    她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白翻出大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呃……”她死死咬着牙,指节抠进石榻的缝隙里,指腹被磨得渗出血来。


    小腹的伤口处白光愈发炽烈,那些外翻的皮肉在药力作用下疯狂收缩,每一寸肌理的拉扯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比当初受伤时还要难熬百倍。


    毒郎出声提醒:“这是我为你向尊主求来的修真界的丹药,管用,但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你只要忍过去这个痛苦很大可能会活下来,如果忍不过去……”


    话已至此,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


    女魔修的身子弓成了虾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哼出一声。


    她想活着,她得活着。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只觉得那股又烫又痛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好几次都想彻底晕过去算了。


    可心底那点“要活着”的念头却像根救命的稻草,死死攥着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炽烈的白光终于渐渐收敛,女魔修的抽搐慢慢平息下来,重新陷入昏迷。


    老魔医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看了一下虽然还没愈合,但毒气已经消散了的伤口。


    外翻的皮肉已经平顺了许多,虽然依旧狰狞,却明显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长舒一口气:“脉息稳了!伤口的毒气也散了,不出意外她能活下来了。”


    毒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寸,指尖松开时,才发觉掌心已沁出薄汗。


    林鸠走上前,目光扫过石榻上渐渐平稳的呼吸,淡声道:“放心吧,我对修真界的丹药还是有信心的,她只要能承受过这种痛苦,一定会活下来的。”


    弥胭蹲在榻边,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咋舌道:“这药简直是在拆了重拼,换作是我,怕是早疼晕过去喊爹喊娘了。”


    “这个姐姐好大的毅力,愣是一声没喊,真是让人佩服。”


    老魔医忙着取来干净的布条,一边小心翼翼地覆盖伤口,一边念叨:“可不是嘛,当初伤兵营那些大老爷们儿吃了药还鬼哭狼嚎呢。这女子当真不简单,活下来必定有大作为。”


    “接下来得好生静养,魔气在她体内还没彻底安分,需要好好养着。”


    正说着,榻上的女魔修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


    众人顿时屏住呼吸,只见她眼皮动了几下,终究没能睁开,只是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些。


    “这是药力还没散尽,让她睡吧。”老魔医放轻了动作,“等她醒了,暂时别让她使用魔气了,让她吃些食物维持身子吧。”


    ……


    林鸠走出疗伤营,刚拐过一道布满暗纹的石壁,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石道尽头,一个身披灰袍的身影正与两名巡逻魔兵低声说着什么。


    那人侧对着他,露出半张削瘦的侧脸。


    林鸠感到一阵眼熟,突然想到,那不是是当初从水鸣城逃脱的那个邪修吗!


    当时这个邪修化作一团黑雾跑掉了,他怕有什么埋伏,便没让人去追捕。后来再去找,便找不到踪影了,没想到他居然是魔界的人。


    丘尺显然也瞥见了石道阴影里的林鸠,侧脸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半张脸埋进灰袍兜帽,匆匆离开。


    林鸠冷笑一声,他觉得这件事一定和玄暗脱不了关系。


    林鸠转身就往玄暗的寝殿走,步伐带了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弥胭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来到魔宫,门口魔兵见他脸色沉凝,都识趣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鸠站在魔宫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火气强压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们尊主在吗?”


    门口的护卫早被他方才沉凝的脸色慑住,此刻见他问话,忙不迭躬身:“在的在的,属下这就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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