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主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他犹豫几分,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双手捧着递到林鸠面前:“仙君,这是水鸣城的防水阵图。”


    “水鸣城依水而建,气候多变,常年暴雨。这阵图是我苏家世代相传的,能调动地脉的灵力,防止水患。”


    “只是如今邪修环伺,我修为低微,怕是护不住它了。”


    “只能恳求仙君护我一城百姓。只要防水阵图不被有心之人抢夺,我水鸣城就不会灭城。”


    林鸠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手这件事。


    “苏城主可知,交出阵图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你们苏家的传承,更是水鸣城的命脉。如若我心存不轨……”


    苏城主恳求下跪,将木匣往前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知道,但我相信仙君,更相信天阳宗。这阵图留在我手里只会更危险。”


    “家破人亡我不怕,我只怕我护不住水鸣城,护不住一城的百姓。就算是死了,我也愧对天道,愧对百姓,死不瞑目啊!”


    林鸠看着苏城主骤然屈膝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对方避开。


    “仙君若是不收,我便长跪不起。”苏城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带着濒死般的沙哑,“水鸣城百姓晨起时会在河边浣纱,暮时会围在桥头听书,他们不该为邪修的野心陪葬。”


    林鸠望着苏城主佝偻的脊背,那双手死死攥着木匣,指缝间泛出的青白像是要嵌进木头里。


    廊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混着苏城主压抑的喘息,倒像是整座水鸣城都在低泣。


    他沉默片刻,终是弯腰接过了木匣。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不仅是阵图,更是一城百姓的安危。


    “我收下了。”林鸠的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只要天阳宗在一日,便护水鸣城一日安稳。”


    苏城主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磕了个响头:“多谢仙君!多谢天阳宗!”


    林鸠扶起他:“邪修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苏城主先养好伤,若有异动,随时传讯。”


    出了书房,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


    林鸠没直接去偏院,反倒绕去了殷玄阳住的客房。


    窗纸上映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坐在桌前发呆。


    林鸠驻足片刻,刚想离开,就听到屋里的人传来声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林鸠脚步一顿,没有选择进去:“我的事情办完了,我要走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殷玄阳几乎是应声推开门,与廊下的林鸠对视。


    “走这么急?不再多待会儿吗?”


    林鸠垂眸看向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不了,任务既已完成我要赶紧回去复命,要不然长老们该担心了。”


    林鸠抬眸,目光沉沉地锁着殷玄阳,像是要将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都看透:“我再问一遍,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了些,廊下的风卷着水汽掠过两人之间。


    殷玄阳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他想说我跟你走,可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


    傻傻的问出一句:“我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很像吗?”


    像到能让你露出如此深情又执拗的神色?


    第93章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你


    林鸠气笑了:“像,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像到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殷玄阳:“……”


    “那你……”他喉结滚动着,声音艰涩,“那你找我做什么?”


    林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风吹过雨丝,同时打在彼此的衣襟上。


    “殷玄阳!”林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问的是你要不要跟我走,不是让你查户口。”


    “我也并没有认错人!”


    他的目光落在殷玄阳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的茫然与委屈,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林鸠的语气软了些,“你是有什么为难吗?”


    “你难道不想见到你的父亲吗?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他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你。


    不过,想归想,回去后他还是会把他锁起来。


    林鸠垂下眼睛,藏住一闪而过的暗色。


    殷玄阳紧张道:“我爹他还好吗?”


    林鸠:“你当初走的突然,长明灯又灭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他受不了打击,一瞬白了头发。”


    殷玄阳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我……”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底涌上浓重的挣扎,“我不能跟你走。”


    林鸠的目光骤然变冷:“为什么?”


    “我有苦衷。”殷玄阳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哑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事……还没了结。我若是现在回去,只会给你们惹来大祸。”


    林鸠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清冷。


    “罢了。”他转身,声音淡得像雨雾,“你若不想走,便留下吧。”


    “我就当……你死了,我也不会对其他人说你还活着,省的他们空欢喜一场,再次惹得在乎你的人伤心。”


    殷玄阳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只觉得心痛无比,好像很久他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了。


    像是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冷漠又拒人千里之外。


    殷玄阳怔愣,这种熟悉感,让他怅然若失。


    林鸠转身离开,廊下的风卷着雨丝扑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再回头,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仿佛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只是错觉。


    守在院外的弟子见他出来,连忙撑着伞迎上去:“少主,我们这就启程回天阳宗?”


    “嗯。”林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吩咐:“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吩咐其他弟子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是!”


    ……


    苏锦柔悄咪咪的走到殷玄阳身边,看着对着雨幕发呆的男人,欲言又止:“恩公,小仙君要走了,你不去追吗?”


    殷玄阳回过神,苦笑摇了摇头:“不了。”


    苏锦柔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呀?方才我看你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你看他的眼神,明明很在乎。”


    殷玄阳低声道:“我好像忘了一些事,忘了很重要的感情。”


    “而且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要做,不能牵连他们。”


    “他是天阳宗前途无量的少主,而我已是一个“已死”之人,我与他……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苏锦柔打了个哆嗦,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什么死不死的,怪吓人的。


    ……


    林鸠踏上山门的那一刻,守山的弟子连忙上前行礼:“恭迎少主回山!”


    “长老和宗主在吗?”林鸠问。


    “宗主正在议事厅与诸位长老商议要事,特意吩咐过,若是少主回来了,让您立刻过去。”


    林鸠点头,径直往议事厅走去。


    几位长老围坐于案前,神色肃穆。


    主位上,身着玄色锦袍的玄宗闻声抬眼,见林鸠推门而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鸠敛衽行礼,语气平静:“事情平安解决,无人受伤。只是这件事有些不对,想请宗主和几位长老定夺。”


    “哦?如何不对?”


    林鸠把经过对他们说了一遍,说道:“苏城主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些邪修的招式血煞气很重,而且出手狠绝,并不像是一般的修士。”


    “寻常邪修修炼的阴邪法门虽也阴毒,却断不会有这般蚀骨的戾气。”


    “或许真的是魔修出世——”


    三长老满脸不可置信:“魔修出世,这不可能啊!当年初封印魔界裂隙时,各派宗师耗尽修为才将其封住,难道那封印……”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二长老沉声道:“可时间对不上啊,就算有预言天下会大乱,可能也是几十年以后啊,怎么如今这么早就出了乱子?”


    众人心里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因为玄阳身死的原因,导致气运出了乱子?


    “预言未必事事精准。”玄宗的声音终于响起,“封印魔界裂隙,本就借了气运者的气运加持。”


    “封印的力量或许早已在暗中流失,只是我们未曾察觉。”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鸠抬头看着几位长老震惊的神色,又开口解释道:“或许是我们想多了,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长老们调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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