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盈间茶柔_小鸟巨人 > 第151页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后,哭声也渐渐放缓时。


    周宗巍才微微俯身,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来, 带着一贯的沉稳克制,“哭完了?”


    任柔肩头还在止不住轻颤。


    闻言,她抬起水雾迷蒙的眼睛望向面前矜贵冷肃的男人,带着浓重的鼻音, 重重摇头。


    没哭完!


    她还要继续哭!


    哼。


    唔哼哼唔哼哼,她怎么这么倒霉!


    小小的反应直白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宣泄感。


    一向沉稳自持的男人,眸底罕见的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那就上车继续哭。”


    “哭到够为止。”


    他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致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透着几分难得的纵容。


    不远处,黑色轿车静静泊在路边,引擎低低运转,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白雾。


    很快就要跨年了。


    天气也逐渐转冷,下起了雪,导致室内外温差大了起来。


    李秘书垂手站在一旁,刻意拉开距离,目不斜视,半点不敢窥探向这边。


    男人半边肩头落着未化的积雪,深色大衣覆着一层浅浅白霜,清冷矜贵。


    他单手稳稳撑伞护住任柔,另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掌心虚虚抵在门框上沿,细心的替她避开磕碰。


    待少女矮身落座,他才收伞抖落残雪,俯身跨入车内。


    车门轻合,风雪与寒意彻底被隔绝在外,融融暖意缓缓漫溢。


    李秘书随即坐进驾驶位,刚落座便敛尽心神,安分守己,不敢向后窥探半分。


    可视线无意间扫过后视镜,恰好撞见男人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


    那是一种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呢?


    就像是高位者褪去平日杀伐冷厉感后的另一种的沉静纵容,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


    于是,李秘书立刻心领神会,格外有眼力见地拆开纸巾包,抽出几张干净纸巾,顺着座椅缝隙递向后座。


    任柔埋着头,肩头细细簌簌发颤,心底的委屈郁结不散。察觉到身前的动作后,她微微偏头,摇了摇头。


    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要脸的。


    虽然她现在还是很想哭,呜呜,根本忍不住。


    李秘书的手僵在半空。


    身侧的周宗巍看在眼里,低低轻叹一声,语气里藏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伸手接过那叠纸巾,骨节修长干净,正要俯身替她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痕。


    结果指尖还没靠近,少女紧绷许久的情绪就再次骤然崩盘。


    新一轮的呜咽猝不及防涌上来,软糯又委屈的哭声,瞬间填满安静的车厢。


    她飞快抬手抢过纸巾,再也顾不上半点体面。连日积压的委屈尽数倾泻,带着孩子气的莽撞,粗鲁又执拗地擤了擤鼻子。


    干净平整的纸巾转瞬被揉得潮湿皱烂,狼狈不堪。


    周宗巍只是静静侧目看着,眉眼清冷松弛,没有半分不耐,亦无半点嫌弃。


    他沉默着纵容她所有失控的脾气,稳稳接住她所有溃不成形的脆弱,做她此刻唯一安稳的退路。


    前排的李秘书十分识趣,立刻端正身姿,努力压低存在感,目不斜视。


    车厢里只剩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一遍遍宣泄着连日的压抑与无助。


    良久,细碎的哽咽才慢慢放缓、变淡,然后彻底消散。


    车厢内因为少了她的抽泣声,便静谧无声起来,只剩车载空调浅浅的送风声。


    周宗巍垂眸看向身侧蔫垂着头的小姑娘,清冷低沉的声线携一丝极淡的戏谑,缓缓响起:


    “这次哭完了吗?”


    任柔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回听见他的调侃,浑身僵硬,鼻尖通红发胀,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酸涩水汽。


    汹涌的情绪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窘迫就席卷全身。


    她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刚才的失态——


    她为什么会被周宗巍几句话就弄得毫不顾忌形象?鬼哭狼嚎起来?


    而且还这么毫无形象地?


    甚至前排还坐着李秘书,一路看戏。


    完了。


    任柔只觉得这一刻,面子啊,体面啊,碎得干干净净。


    她耳尖腾地烧得通红,指尖死死抓着皱巴巴的纸巾,窘迫得无地自容。


    只想两眼一闭,找条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弭踪迹。


    但男人显然没有就此放过她。


    周宗巍微微侧过身,身影将车厢一隅的柔光尽数笼住。金丝镜片下的目光沉沉落下来,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直直落在垂头躲闪的女孩身上。


    “为什么哭?”


    听见这句问话,任柔的脸色倏然褪去颜色,泛出惨白。


    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即便刚才鬼使神差地在他面前溃不成声,可真到要把心底委屈摊开诉说的时候。


    她还是选择了闭嘴,不愿多言半分。


    她并不认为周宗巍会为自己出头做些什么。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出手替她摆平一切,她也并不会觉得这份好意有多值得欣喜。


    她从来不需要旁人替她扫清障碍,更不愿意被人圈起来娇养庇护。


    纵然眼下自身能力尚有欠缺,甚至深陷进退两难的困局里,可是她还是盼着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


    因为任柔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一旦选择依附旁人,依附一个男人,到头来,她只会彻底丧失立足的底气,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做不成。


    车厢瞬间陷入死寂。


    前排的李秘书屏息敛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后座凝滞微妙的气氛。


    他在心底悄悄轻叹一声。


    旁人或许看不懂大少爷的行事,可他跟随多年,对大少爷的心思早就心知肚明起来了。


    早在赶来找到任柔、看见她在风雪里崩溃落泪之前,周宗巍就已经查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从来不是漠不关心。


    恰恰是动了心、太过在意,才愿意这样默默包容她所有的执拗与失态。


    方才那句问话,也从不是逼迫。


    男人早凭自己的人脉拿到了投资方的全部联系方式包括软肋,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擅自替她抹平风波。


    只是因为他真的尊重她。


    他不会替她把前路铺得一帆风顺,只会悄悄为她撑起底气,让她有胆量自己去闯、自己去争。


    任柔今日之所以被人肆意掠夺成果、拿捏软肋,说到底,不过是无权无势、无人托底。


    可若是她身后站着周宗巍这尊旁人撼动不得的大佛,世间又有几人敢轻易招惹她?


    他从不是要磨灭她独闯前路的勇气。


    而是在用最隐忍、最周全的方式教她成长:教她借力资本、掌控资本,最终,活成自己的资本。


    这世间从无永恒的靠山,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偏爱。


    没人能一辈子做别人的底气,没人能永远为别人兜底护短。


    唯独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独立、足够掌控自我,方能所向披靡,万事无忧。


    车厢的寂静延绵许久,压得人心底发沉。


    良久,周宗巍才缓缓掀唇,清冷淡漠的声线穿透凝滞的空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万事的从容笃定。


    “这世间所有对局,本质都是资本的博弈,如若自身无资本立身,就要懂得审时度势,借势立身,才能长久。”


    他说得平常,像是随口提点一句,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说教,也没有廉价的同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句话,精却准无比地叩中了她所有无处言说的困境。


    任柔浑身骤然一僵。


    她猛地抬眼,湿漉漉的睫毛急促颤了两下,眼底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心底轰然掀起一阵波澜。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任柔脑子转得很快,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随后,她骤然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是在随口一说。


    只怕男人早早就查清了一切,清楚她无人依仗、无资本撑腰,所以才被人肆意拿捏、抢走心血。


    可是他只是选择沉默旁观,不插手、不干预,是因为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不想打碎她的骄傲,不愿替她包办一切,磨灭她勇往直前的底气吗?


    可他此刻的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她——


    不用死撑到底,她可以借力,可以低头,可以不用独自硬扛。


    一瞬间,所有困惑豁然开朗。


    任柔定定望着身侧神色清冷的男人,眼底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探究。


    她喉间微紧,鼓起所有勇气,抬眼直直看向他,带着一丝试探,又格外直白:


    【那我该怎么做?】


    停顿半秒,她目光牢牢锁着他,轻声追问,字字清晰:


    【借你的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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