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巍垂下视线,许久未言。
周歌心里逐渐发虚。
他清楚周宗巍有多看重集团股份。周家每一份股权都牵涉董事会、家族信托、海外资产与各方利益,从来不存在随口应允的余地。
那百分之八原本便属于他。
只是这些年他长期留在国外,又接连闹出联姻与车祸,股权交割才一拖再拖。
他想借着这次机会提前拿回来。
任柔要股份。
那他便把自己的股份给她。
只要她肯嫁,哪怕全部送出去,他也不会犹豫。
周宗巍始终未曾表态。
周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逐渐收拢,掌心渗出薄汗。
这件事恐怕难有结果。
兄长心思深,决定也很少变动。一旦拒绝,无论他说多少好话都难以扭转。
就在周歌准备继续周旋时,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支走 “两个男人
“可以。”
周宗巍开口时, 语调平直。
夕光斜落在他侧脸,细框眼镜后的凤眸沉静深邃。冷白指尖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动作从容, 分量分明。
周歌显然料想不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桃花眸骤然亮起, 喜色刚漫上眉梢,周宗巍接下来的话便让他脸上的笑停在原处。
“旌越准备进入欧洲市场,钱仲明谈了半年,准入许可始终卡着。”
周宗巍抬眸看向他,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去。”
“三个月内办成, 股份从信托里提前释放, 转到你名下。”
病房里陡然静下来。
周歌脸色随之变了。
柏林赛车协会掌握着欧洲赛车产业最关键的一批资源。
三条FIA认证国际赛道、七支顶级车队的商业授权, 还有与德国联邦汽车工业协会共同签署的研发协议,全都握在对方手中。
周氏旗下旌越品牌耗时五年, 才推出首款高性能电动跑车。欧洲市场能否打开,柏林方面的赛道测试认证与协会背书, 正是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准入许可拿不到, 旌越连纽博格林的测试排期都进不了。
这件事已经卡在集团将近半年。
欧洲区副总裁钱仲明亲自飞了三趟柏林。
前两次, 对方核心层拒绝见面。
第三次, 总算约到商务总监。对方翻过两页项目书, 只回了三个字。
“不合适。”
价码根本末进入谈判阶段,对方连正式谈判席位都未给旌越留下。
柏林赛车协会目前仍与德国老牌跑车厂商施耐德深度绑定。
双方合作十二年,从赛道测试到品牌联名全部捆在同一套商业体系里, 合同中还写着排他性优先续约条款。
想让他们分出一部分授权给中国新品牌,难度远超普通商业合作。
董事会上个月为此连续召开两次闭门会议。
财务部给出的测算也十分直接。
柏林线一旦无法打通,旌越欧洲计划至少延后十八个月,前期耗费的二十七亿研发费用, 超过四成将失去回收机会。
“怎么,不愿意?”
周宗巍的嗓音缓缓落下。
他抬起凤眸,视线落在周歌脸上。那道目光安静锋利,天然具备掌权者的审视分量。
周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早该想到。
他哥哪会平白把股份交出来,让他顺顺利利拿去哄任柔。
心眼真够小。
任柔才主动提了结婚,他哥转头就给他安排了一桩足够在柏林耗上三个月的麻烦。
他哥肯定想支走自己,好让他上位。
真够狗的,小心眼。
周歌咬着后槽牙,胸口那股火一路往上冲,面上仍强撑着平静。
虽然这事看起来很棘手,但这桩事,他有能力接。
这些年他长期混迹欧洲赛车圈,认识的人远比钱仲明多。
柏林赛车协会的名誉主席康拉德·冯·施特劳斯,出身德国老牌赛车世家,也曾担任勒芒耐力赛仲裁委员。
周歌早年在围场里与他见过数次,还一同喝过两回酒。
康拉德虽然脾气古怪,但最看重真正懂赛车的人,所以搞定他很容易。
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康拉德年初已经把日常运营权交给执行总裁,自己退居名誉主席,常年住在巴伐利亚乡下庄园,外人很难见到。
协会目前的实际决策权落在谁手里,欧洲区那批资深高管也未摸清。
要撬动这条线,得先理清内部权力结构,再找到能够递话的关键人物。
这套流程跑下来,两三个月只是保守估算。
股份是他主动开口要的。
条件摆在眼前,他也无从退回。
可想到要离开医院,在柏林耗上两三个月,周歌胸口便堵得厉害。
毕竟离开任柔后,他们之间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强了,他不愿意赌。
病房里安静了半分钟。
“行,我去。”
周歌抬起脸。
桃花眸里的散漫已经退去,锋芒重新显露出来。那股属于年轻车手的锐气落在眉骨间,张扬又明亮。
“但我有两个要求。”
周宗巍指尖搭在膝头,夕光落在冷白侧脸,轮廓清晰利落。
他淡淡看了周歌一眼,示意继续。
“第一,我得先跟任柔办完订婚宴,再去柏林。”
周歌身体前倾,语气坚决。
“第二——”
他停顿片刻,底气弱了些,仍旧硬着头皮往下说。
“哥,你先把股份交割完,我再走,行不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这条件提得过分。
可他实在防着周宗巍。
万一人到了柏林,对方忽然卡住股份,不准他转给任柔,任柔再改主意,婚事随时会出变数。
眼下能争多少,他就得争多少。
周宗巍看着他,停了几秒。
周歌藏在心里的打算,根本瞒不过他。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嗤笑,冷意里含着几许嘲意。
“周歌,我平日太纵着你了?”
语调平直,态度已经十分明确。
他重新靠进沙发,长腿交叠,深灰西裤勾勒出利落腿线。周身那股掌控全局的从容重新显露。
“你也可以放弃。”
“股份继续留在信托里,到期后自然会释放。”
周歌腮侧发紧,后槽牙都被咬得发疼。
果然,他哥的便宜从来就难占,他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奸商!
他沉默许久,正准备应下,脑中忽然转出另一个主意。
桃花眸重新亮起来。
周歌朝前倾了倾,轮椅沿着厚绒地毯滑出少许,语气也多了讨价还价的意味。
“那我带任柔一起去柏林,成不成?”
男人连眉峰都未动。
他显然早已料到周歌会提这件事,凤眸平静,喉间只落下一声轻嗤。
“蠢货。”
“哥,你凭什么骂我,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不会答应?”
周歌对此不服,身体又往前靠了些。
“她刚亲口答应跟我结婚,哪舍得跟我分开?”
他越说越顺,桃花眸子里全是兴奋,理由摆得头头是道。
“再说她刚醒,康复训练放在哪座城市都能做。柏林那边有不少顶尖神经康复专家,设备和团队也足够成熟。”
“天天留在病房里难免闷得慌。换个环境养上一段时间,恢复也许更快。”
话说到这里,周歌自己先沉入了往后的安排。
他想带任柔去柏林,防着周宗巍只占了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缘由,在于他真的想把人留在身边。
住院这些天,他每天坐在轮椅里守着,看她安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心里那股惶恐始终未散。
如今人终于醒来,他只想把她放在自己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毕竟现在他已经苦尽甘来了,任柔不仅愿意主动牵他的手,还愿意和他定下结婚的约定。
这独一份的靠近,让他重新生出期待。
或许在柏林多两三个月的独处,他们之间的误会隔阂就逐渐消失了。
周宗巍听完,神色始终平淡。
夕光落进凤眸,在瞳底映出冷金色泽。周歌心里的盘算,他早已看得清楚。
“她愿意跟你走,那就去。”
语气平平,像是对此毫无微词。
周歌眼睛顿时亮了。
他刚准备继续争取,周宗巍已经垂下视线,指尖掠过西装裤面,神色毫无变化。
他心里并无多少担忧。
他了解任柔。
那女人看似外表娇软,实则骨子里自有韧劲。
她开口现在从周歌要股份,求的就是握在自己手里的筹码,也是能够制衡他们的底气。
跟着周歌远赴柏林,把康复与生活全部系在陌生环境中,这条路她绝不会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