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两个字,他想过无数次,也奢求了无数次。
每一回都无疾而终。
可是这次话却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有种在做梦的恍惚感。
周歌喉结滚动,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急,连握住扶手的手都失了平日的从容。
他向前俯身,轮椅随之靠近病床。
“你说什么?”
声线发紧,最后几个字已经失去原有的懒散。
任柔没有避开他的注视。
她躺在夕光里,脸颊苍白柔润,唇色浅粉,神情安静得令人看不出真实意图。
随后,她重新动了动唇。
你想不想,和我结婚?
“你想嫁给我?”
周歌放低声线,轮椅停在病床边。
他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合拢,肩背仍维持着松散姿态,视线牢牢停在任柔脸上。
“以前各种逃跑,哪怕拉着我一起去殉情,也不肯点头,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
越是被这句话砸得措手不及,他的思路反倒越清晰。
这桩买卖实在是过于正中他下怀,反而愈发让他觉得不可能了起来。
毕竟任柔已经骗过他好几次了。
那次下场不是以她逃跑为终结,足以看出来她的抵抗。
可是现在她却主动把结婚这个要求递到他面前,他怎么敢伸手便拿。
她会不会又在筹划下一次逃走?
还是准备看他再次栽进同一个承诺里?
戒备迅速漫上心头,将方才失控的欣喜牢牢按了回去。
“为什么?乖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任柔微微眯起眼,看着他重新恢复审视,忽然笑了一下。
她早料到周歌不会立刻相信。
至于原因——
自然是为了让他付出代价。
凭什么一个狂妄自负的人,仗着家世、权力与阶级,便能随意闯进她的人生,决定她去哪里,见什么人,甚至决定她有没有资格离开?
她甚至该感谢周宗巍。
若非周宗巍,她或许仍会天真地相信,这世上总有周家触及不到的地方。只要逃得足够远,她便不再再如鸟雀一般,摆脱那座金笼,重新过回自己的生活。
可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
她逃过城市,换过路线,也登上过离开的快艇,最后依旧回到他们面前。
天地远比她想象中狭窄。
既然逃离无法解决问题,那她便换个方法。
他们不是想要嘛,那给他们了。
于是,答案随之落定。
任柔望着周歌,柔粉唇瓣缓慢开合。
你给我股份,我就和你结婚。
周歌看懂口型,眉峰抬了起来。
他还未开口,任柔已经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部备用手机,是护士为了方便她联系医护人员,临时留在病房里的。
周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拿起手机,解开屏幕锁后递到她面前。
“写。”
任柔接过手机。
长时间昏睡令她双手乏力,握住机身时,细白手腕轻微发颤,打字速度也格外缓慢。
周歌没有催促。
他靠在轮椅里等着神情松散,夕光落过挺直鼻梁,将眉骨轮廓映得愈发锋利。
数分钟后,屏幕上终于出现几行字。
【我想要股份。】
【以前不想嫁给你,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会一直爱我。】
【哪天如果你厌弃我了,随时就能把我丢开,而我呢,我什么也留不住。】
【只有股份放在我名下,我才会有安全感。】
【你答应,我就考虑和你结婚。】
【你不想要跟我生个孩子吗?】
【一个和我,和你很像的孩子。】
【你不想要吗?】
周歌垂眸看完,安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暗光。
随后,他笑了一声。
“又想骗我,嗯?”
语气里并无恼怒,反倒透出早有预料的意味。
他伸手覆住任柔搁在被面上的手,将那只细软冰凉的手整个合进掌中。触到她过低的体温,眉间立刻皱起,另一只手顺势扯高被角,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上次拿我哥骗我,这次又拿股份骗婚。”
周歌俯身靠近,轮椅与床沿之间只剩狭窄距离。
“乖宝,你还真知道我吃哪一套。”
话问得锋利,掌心却仍替她焐着。
任柔任由他握着,脸上也看不出慌乱。
她早已算准他的反应,自然有恃无恐。
她逃不开他,就如同他一定逃不开自己一样。
手机从两人交叠的手边抽出来,她慢慢敲下几个字,随后将屏幕转向他。
【怎么,你不愿意被我骗吗?】
周歌垂眼看着那行字。
任柔抬脸望向他,苍白脸颊陷在夕光里,病后稀薄的血色衬得唇瓣愈发柔粉。她甚至朝他笑了笑,笃定得毫无顾忌。
毕竟周歌就是条小狗。
这话还是他亲口说的。
既然他愿意把绳子递到她手里,她这个主人做得残忍些,也无须愧疚。
“可以。”
任柔唇角弯起,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下一秒,她主动扣住周歌的手,缓缓抬起,细白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同他十指交握。
她的手还带着病后的凉意,落进男人掌中,柔软娇小,白皙粉嫩,看着充满了诱惑力。
周歌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呼吸停了半拍。
他明明知道这份亲近掺杂着算计,可他依旧不舍不得松开。
乖狗狗听话,自然能得到主人的奖赏。
与此同时,顶层专用电梯在走廊尽头缓缓抵达。
“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李秘书抱着刚从集团会议上带下来的文件,率先走出轿厢,侧身按住电梯门。
一双黑色红底皮鞋踏上浅灰石材地面。
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身着剪裁冷挺的深灰西装,宽肩线条利落,周身带着刚散会的沉压气场,是惯掌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他们身后跟着李秘书与数名院方负责人,脚步声落在空旷长廊里,整齐克制。
院长早已等在电梯外。
看见周宗巍出现,他立即快步迎上前。方才参与检查的医护人员也留在走廊两侧,顶层VIP病区未对外开放,整条长廊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周总,任小姐已经苏醒。”
周宗巍脚步未停,径直朝病房方向走去。
“嗯。”
一个字落下,听不出情绪。
院长跟在他身侧,迅速汇报检查结果。
“任小姐目前认知功能和肢体反应都挺正常,各项生命体征也比较平稳。但是根据初步会诊结果,她可能出现了心因性失语症,可能暂时无法自主发声,然后具体情况还需要完成后续评估才能确认。”
周宗巍翻阅文件的手停顿片刻。
“失语?”
他的语调依然平直,行进速度却慢了半步。
院长立即回答:“是。目前属于初步判断,还是需结合心理评估和语言功能检查才能判断出来,也可能存在其他诊断方向的可能。”
周宗巍合上文件,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深色眸底看不出波澜,周身气势却随之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暗汹 “想到以后
病房门已在眼前。
李秘书刚上前半步, 手还未抬起,周宗巍已经按下门把。
厚重的静音门沿轨道推开,锁扣发出短促脆响。
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循声望来。
夕阳从百叶窗间斜落, 整间套房覆着柔和暖色。
任柔半靠在病床上。
深蓝病号服松松覆在纤薄肩背, 衬得那张脸越显白净柔嫩。住院这些天,她清瘦许多,下颌线显得小巧,颊侧落着夕阳映出的浅粉, 乌发柔软披在肩后,唇瓣仍弯着方才留下的笑意。
她的手正同周歌十指相扣。
周歌坐在轮椅里, 身体靠近床沿。他那只宽大的手完整包住任柔的手, 长指严密扣入她指间。
往日眉宇间的张扬桀骜淡了许多, 轮廓仍旧锋利,整个人透出少见的松快。
看见周宗巍进门, 他也未曾松手,反倒将任柔细白的手指扣得更牢。
周宗巍停在门边。
深灰西装贴合肩线, 长途奔波留下的倦意藏在冷淡眉骨下。
他的视线先落在任柔苏醒后的脸上, 确认她意识清明, 随后移向两人交叠的手。
病房里安静了数秒。
刚才还松弛的空气, 被这道视线切开一道分明界线。
周歌先开口:“哥, 你怎么来了?”
语气懒散,扣着任柔的手依旧未松,宣示意味摆得明明白白。
周宗巍未理会这句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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