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蛊惑了她,不然她怎么会不喜欢自己?
这笔烂账,他迟早要找周泽算清楚。
这些怨怼又嫉妒的话,被他死死咽回肚子里,翻来覆去碾磨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
一旁的李秘书眼观鼻,鼻观心,活脱脱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泥塑。他微微躬身,声音四平八稳:“小少爷,大少爷让我来接您和任小姐回老宅。”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声,反倒将任柔涣散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剧烈地挣扎起来,目光死死地锁着李秘书,里面翻涌着绝望的祈求。
求他发发善心,救救自己。
可李秘书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漠然收回了视线。
在周家两兄弟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心肠早就磨砺得比铁石还硬,半分圣母心都欠奉,更遑论同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做好分内事,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周歌没多余的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随即俯身将肩头的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李秘书转身走进洞开的客厅,将那个被遗落的猫包拎了出来。拉链的缝隙里,毛球焦躁地抓挠着笼壁,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它此刻身陷囹圄的主人。
车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合上,任柔猛地从周歌的臂弯里坐起身。
许是因为不在京津地界,周宗巍行事收敛了不少,这辆车远不如以往的座驾那般宽敞气派,车厢里逼仄得很。
再被一米九几的周歌堵在身侧,那股子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吞噬,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逃,她当然想逃,可周歌根本不会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更何况,返程的路线怕是早就被周宗巍布下了天罗地网,密不透风,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会留下。
毕竟,男人的行事作风,向来都是这般滴水不漏,缜密得令人胆寒。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在流淌。
下一秒,任柔便被一股力道带过去,跌坐在男人的腿上,紧接着一双大手就死死圈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让她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却被箍得更紧,根本挣不脱分毫。
“乖宝,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
周歌把头埋在她的肩窝,粗重的呼吸扑在她耳边,烫得她浑身发僵,却又无处可躲,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份近乎窒息的亲昵。
车厢里又陷入了漫长的寂静,没人再开口说话。
“可……可不可以……不结婚……”
任柔沉默了好久,喉咙干得发疼,开口时声音都在打颤。
她在笨拙地示弱,带着浓浓的哭腔,这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任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满眼祈求地望着他,像极了溺水之人,正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又在骗他。
又想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心软,然后找准机会,再次从他身边逃得无影无踪。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想到她又要故技重施,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周歌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钻心刺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子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竟让他生出几分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的疯狂念头。
可是……
望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他终究还是心软了,软得一塌糊涂。他暗自唾弃自己,还真是半点没改,明知道是陷阱,也还是要奋不顾身地往里跳。
“好。”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不是车厢里太过安静,前头的李秘书怕是连半个字都听不清。
“我奶……”
余下的话尽数被堵在喉咙里,任柔猛地抬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甚至已经做好了予取予求的准备,却没料到,这件事,竟就这样被轻易应允了。
原本急着要结婚,不过是怕他哥回过神来跟他抢人。先把她变成自己的合法所有物,就算他哥真动了心思,也拉不下那张倨傲的脸。
毕竟他哥那个人,倨傲、冷情、理智、断断做不出和亲弟弟抢女人的荒唐事。
但…他哥不是早就放弃了嘛…
这么说来,这婚结不结,根本没什么两样。任柔注定要永远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顺着她的心意退让这一步,说不定还能从她那儿,博来几分难得的好感呢。
“乖宝,睡吧。”
男人轻轻抱着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柔软的脑袋稳稳靠在自己的肩窝,双臂如铁箍般将她圈了个满怀,随即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低调的迈巴赫平稳地滑过街道,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城区,径直奔向南市最大的国际机场。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加上一路的折腾,任柔早已筋疲力尽,困意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来,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她才抵着男人的肩窝,沉沉睡了过去。
国际机场的工作人员早就收到了贵宾莅临的消息,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候在入口处。远远瞧见那辆挂着 88888 车牌的迈巴赫缓缓停下,一行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人正要伸手去拉车门,那扇车门却率先被人从里面推开。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落了地,他连忙恭敬地退到一旁,这才看清男人的臂弯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人,看身形,分明是个睡得正沉的女人。
“小少爷,都安排妥当了。走VIP通道,凌晨四点落地京津。”
李秘书紧随其后下了车,将后续行程细细禀明,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歌身后,快步朝着VIP通道走去,直奔专属停机坪的方向。
一路上行进的动静压得极低,被男人稳妥抱在怀里的女人睡得沉酣,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候在原地的工作人员们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瞧见没?怀里还抱着个姑娘呢,瞧着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竟能让这位这般上心。”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好奇。
“这种人物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闭嘴!”
为首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名工作人员悻悻地撇了撇嘴,这才识趣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飞机冲破云层的刹那,任柔迷迷糊糊地醒过一瞬,意识还没彻底回笼,便又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睡梦里总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下下蹭着她的颈侧,柔软的唇瓣也似被小狗崽儿般反复轻舔,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惹得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颤意。
她烦躁地偏头挥开那作乱的“狗头”,可刚消停没片刻,那温热的触感便又缠了上来,带着执拗的亲昵。
烦……
凌晨四点,飞机落地京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灾祸 无耻又下流
八点整, 天际漫开层浅浅晨光。
任柔是被身侧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闷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离那片热源远些,四肢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连手臂都无力挪动分毫。
脑海里的意识还蒙着层薄雾, 恍惚间还以为是家里的小猫钻进了被窝。
可下瞬,昨夜破碎凌乱的画面一股脑冲撞进脑海。
她骤然睁大眼睛。
周歌就躺在她身侧。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熟睡时均匀起伏的胸口。
一层薄薄的冷汗瞬间浸透任柔后背,方才残存的睡意, 消散得一干二净。
熟悉的卧室浸在柔和晨光里,轻薄窗纱过滤后的天光浅淡朦胧, 落在周歌高挺深邃的鼻梁上, 又在枕头侧拓出片暗沉阴影。
那片阴影看得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昨夜被他牢牢圈在怀中的记忆再度翻涌上来, 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沉沉压在喉咙,连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必须趁此机会, 离开这里。
她屏住呼吸,放轻力道, 从男人箍紧的臂弯里往外挪。
女人杏眼圆睁, 像只雀鸟般, 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就连被布料蹭过床单的细碎声响, 都能叫她心头狠狠一紧。
眼看着周歌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就要滑落,她心口稍稍松了几分,正要赤着脚踩向地面, 视线抬起的刹那,撞进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眸。
那双眼漆黑浓郁,像化不开的寒潭,不见底, 也没有半分刚醒的朦胧。
此刻正沉沉攫住她,里面晦暗不明。
完了。
任柔心底骤然一沉。
“乖宝,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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