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装好蛋糕,正准备系缎带,任柔压低音量问:“能麻烦你帮我去隔壁药房买盒药吗?”
店员停下手:“什么药?”
任柔脸颊迅速升温,视线落在柜台边缘:“紧急避孕药。”
店员怔了半秒,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转向她。
“外面那位是你家里人?”
“负责接送我的。”任柔把付款码递过去,“药房里人多,我不方便进去。跑腿费我另付。”
年轻店员明白过来,把蛋糕交给同事。
“你替我看两分钟。”
同事看了任柔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把收银台往里让了让。
几分钟后,店员提着药房纸袋回来,还拿了一瓶常温水。
“药师交代按说明服用。近期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去医院。”
“谢谢。”
任柔接过纸袋,手心已经冒出薄汗。她扫码付清药费,又多转了一份跑腿钱。
店员看到金额,忙说:“不用给这么多。”
“耽误你工作了。”
她拿着蛋糕和纸袋走到店内靠里的休息区,背对玻璃门拆开包装。
药片混着温水咽下去后,她坐了片刻,直到喉间那阵滞涩散开,才把空盒折好,藏进包内夹层。
当年那场意外以后,医生说过她受孕的概率已经很低。
她仍不敢冒险。
前几次也是这样。
只要能够脱身,她总会设法补上这道防线,哪怕只能换来短暂安心。
任柔整理好衣领,提着蛋糕走出去。
保镖替她拉开车门,见她脸色仍白,便多问了一句:“真没不舒服?”
“只是有点累。”
“车里有晕车药和止痛药,您需要就说。”
“好。”
司机等她坐好才重新启动车辆,行驶时依旧平缓。
两个人都未追问她在店里逗留的原因,这份训练有素的分寸反倒让她更加心虚。
车子驶入半山宅邸时,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玄关壁灯亮着,夜间值班的女佣正在偏厅整理明早要用的餐具。
听见车声,她放下手中的银质咖啡勺,快步走到门边。
“任小姐回来了。”
她接过任柔的外套,视线落到蛋糕袋上:“需要让厨房准备茶吗?”
“不用了,我自己吃。”
女佣欲言又止,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把音量放低:“大少爷七点多就回来了,晚餐也没用。他让我们不用跟着,陈姨便带人退到后面的起居区了。”
任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挑高客厅只留了几盏壁灯。
黑色皮革沙发隐在昏暗处,雪球缩在地毯边,尾巴盖着鼻子,呼噜声断断续续。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周宗巍穿着深炭灰色真丝家居服,领口松开两颗纽扣,手臂搭在额前,一条长腿横在扶手外。
平日里一丝不乱的人,此刻就这样睡在客厅,连拖鞋都留在沙发旁。
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摆着一张旧照片。
任柔停在原地,蛋糕袋险些从手中滑下。
雪球听见动静,慢悠悠爬起来,走到她脚边叫了一声。
女佣看了看沙发上的男人,小声提醒。
“大少爷回来后一直在这里。我们想送条毯子,他让人全都出去。”
“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陈姨说,每年今天都别多问。”
女佣说完便抱着任柔的外套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侧廊。
任柔低头摸了摸雪球的脑袋,又踮着脚把蛋糕放到茶几上。
缎带刚从手中滑下,沙发上的男人便动了一下。
周宗巍睁开眼。
刚醒时,他的目光仍停在她和雪球之间。
金丝眼镜放在茶几上,五官少了镜片遮挡,神情显出少见的疲惫。
任柔的手还放在猫背上,见他醒来,动作当即停住。
“你醒了?”
周宗巍撑着沙发坐起身,抬手按过眉心:“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任柔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
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清透,长发松松挽着,脸上还留着从室外带进来的淡粉。
“我路过蛋糕店,买了一块芒果慕斯。”她看了眼茶几,“你要尝尝吗?”
周宗巍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停了两秒。
今天是谢万盈的忌日,也是他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他会独自在周家老宅的佛堂待上半日,剩余时间全部留给工作。
今年的行程临时中断,他鬼使神差回了这栋别墅,躺在母亲曾经喜欢的沙发上,竟睡了过去。
任柔恰好在这时提着蛋糕回来。
周宗巍移开视线,语调恢复平日的疏淡:“你自己吃。盒子记得让佣人处理。”
他说完起身上楼。
家居服沿着肩背落出利落线条,身影很快越过旋转楼梯,消失在二楼转角。
任柔站在茶几旁,仍未弄清他的情绪为何忽然转沉。
她在沙发上坐下,刚准备打开蛋糕盒,腿侧碰到一件硬物。
伸手探进靠垫间,她摸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留存多年。
画面里的女人穿着月白色旗袍,怀里抱着一个年□□孩。
女人容貌温婉,鬓边别着白玉兰。
而男孩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背带裤,五官精致,眉骨与鼻梁已经显出周宗巍如今的轮廓。
任柔看了片刻,将照片翻到背面。
娟秀的钢笔字已经褪色。
“我的小巍,谢谢你来我的世界。谢万盈,三月十六日。”
今天正是三月十六日。
任柔重新看向楼梯口。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每年今天都别多问”。
照片记录着周宗巍的出生,母亲的离世也落在同一天。生日和祭日重合,旁人一句寻常的祝福,到了他这里都显得难以开口。
难怪他独自回家。
难怪宅子里的佣人全都退开。
任柔捏着照片,心里生出几分迟疑。
她很快又想起明天的安排。
她要回学校找教授办理休学,手续完成以后,便能带奶奶离开。
周宗巍这一关依旧挡在前面。
今晚或许是最合适的机会。
任柔把照片放回原处,起身脱下外套,走向厨房。
中岛台和整面嵌入式厨柜保持着严谨秩序,台面看不到多余物品。
冰箱冷藏层放着矿泉水、香槟和几盒进口水果,食材区只剩少量鸡蛋与青菜。
她打开橱柜逐格翻找,终于在最里面找到半袋低筋面粉和一包未拆封的挂面。
值夜的厨房阿姨听见动静,从后门探进来:“任小姐,您想吃什么?我来做就行。”
任柔回过头:“家里有高汤吗?”
“有,下午熬的鸡汤还在保温柜里。”
“能给我一点吗?”
厨房阿姨走进来,熟练地取出汤锅:“您要煮面?”
任柔点头:“长寿面。”
对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脸上多了些感慨。
“大少爷这些年都不过生日。”
“我只是煮碗面。”
“明白。”厨房阿姨没有继续追问,替她取出细面、青菜和鸡蛋,又把火候调好,“鸡汤已经去了油,煮开以后下面。蛋我帮您煎?”
“我自己来。”
任柔系上门边的米白围裙。
围裙尺寸宽大,腰带绕了两圈才勉强系好,更显得肩背纤薄。
她最近下厨的时间不多,所以动作有些生疏。
鸡蛋第一次下锅时边缘粘住了,厨房阿姨站在旁边提醒她把火调小,又递来一把薄铲。
“慢慢推,别急。”
任柔照着做,终于煎出一枚完整的溏心蛋。
清鸡汤煮开后,她放入细面和青菜。
热气升起,映得她白净脸颊透出粉色。
她低头守在锅边,神情格外认真,连一旁的厨房阿姨都忍不住笑了。
“大少爷要是嫌弃,您别放在心上。他每年今天都这样,连老夫人送来的东西也不碰。”
“他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厨房阿姨沉默片刻,只回答:“大小少爷出生那天。”
任柔手里的汤勺停在锅沿。
她原先只是猜测,如今终于得到确认。
面条煮好后,她盛进白瓷碗里,放上青菜和煎蛋。卖相算不上精致,汤色清亮,热气袅袅升起。
厨房阿姨替她取出托盘,又把芒果慕斯放在旁边。
“书房在三楼东侧。大少爷进去以后不喜欢人打扰,您敲门等他回应再进。”
“谢谢。”
任柔双手端起托盘,沿旋转楼梯往上走。
经过二楼时,陈姨刚从起居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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