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响撕开夜色。
车身受到侧面撞击,瞬间失去方向。轮胎擦过地面,金属车体发出刺耳摩擦声,整辆车在道路上连续旋转。
任柔怀里的重量猛地散开。
两个孩子被惯性甩向另一侧,她只来得及伸手,身体便重重撞上前排座椅。
剧烈疼意从肩背迅速蔓延,耳边全是玻璃碎裂与金属变形的声响。她视线骤暗,随即失去意识。
夜色重新沉下来。
车祸现场只剩变形的轿车、散落满地的玻璃,以及仍在运转的警示灯。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BJ80快速驶近,最终停在翻倒的轿车旁。
车门打开,白色球鞋先一步落地。
男人从驾驶座下来,银色耳钉在路灯下掠过一道亮光。他身形修长,黑色外套敞着,走路时仍是那副散漫姿态。看见已经变形的车身后,唇边的笑意迅速淡去。
他从路边取下干粉灭火器,走到后座车窗前,手臂扬起,干脆砸下。
“哗啦——”
玻璃碎裂,落了满地。
男人俯身探进车内,先看见昏迷的任柔。
她侧倒在座椅间,月白长裙沾了血与灰,细白脸颊毫无血色,额角也留下伤痕。即便狼狈成这样,眉眼仍旧精致柔软,安静得让人胸口发紧。
他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
一只手护住她的后颈,另一条手臂穿过膝弯,动作利落地将人抱出车厢。任柔轻得出乎意料,落进他怀里时,裙摆顺着臂弯垂下,露出纤细苍白的小腿。
男人低头确认她仍有呼吸,肩背才稍微放松。
随后,他看向驾驶座附近同样昏迷的周泽。
周泽额侧见血,身体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眉骨间仍留着事故前未散的凌厉。
银色耳钉的男人看了他两秒,唇边重新勾起讥讽:“贱货。”
他未再停留,抱着任柔转身走向BJ80。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他先护住任柔的头,将人放进座椅,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算不上温柔,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下都避开了伤处。
车门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
黑色越野车迅速驶入夜色,带走了昏迷的任柔。
原地只剩翻倒的轿车、闪烁的警示灯,以及尚未醒来的周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灼心 “他家宝宝
雾都第一医院, 顶层特护病房。
百叶窗将午后的日光裁成整齐的窄格,映在浅灰石材与胡桃木墙板之间。
床尾摆着一组低矮沙发,金属边几上搁着尚未动过的黑咖啡, 杯壁已经失去热意。
而整间病房安静得过分, 连监护仪规律的提示音都显得清晰。
“你昨天说她今天会醒。”
男人站在床尾,黑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腕表扣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他抬手点了点表盘,发涩的嗓音里尽是烦躁:“现在几点了?”
主治医生低声解释了几句。
任柔的太阳穴阵阵抽疼, 身体沉重得难以动弹。
混乱的记忆从昏沉中翻出来,远光灯, 轮胎擦地的尖响, 车身撞上护栏时剧烈的震动, 还有Fiona扑过来的身影。
她猝然睁开眼。
视野尚未清晰,名字已经脱口而出:“Fiona!”
医生停住话音。
周歌抬起头, 夹在手里的半支烟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白色球鞋踩灭烟蒂,墙上那块醒目的禁烟标识近在咫尺, 他连看都懒得看。
黑衬衫贴合肩背, 长腿从床尾迈开, 朝她走来。
“你喊谁?”
任柔听清那道声线, 整个人僵在床上。
周歌。
这个名字从脑中掠过, 残余的困意顷刻散尽。她转过脸,正好看见他走近。
男人比半个月前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但气质上却变得更加锋利了。
短发随意垂在额前, 衣领松开两颗扣,露出修长的颈线。那份散漫落在他身上,依旧透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
宽大的蓝白病号服罩住任柔单薄的身体。昏睡数日让她脸色苍白,眼下留着浅淡倦色, 杏仁形的双眼因惊惧睁得圆润。
她往床头退去,乌黑长发散在肩侧,衬得脸颊愈发小巧,唇色仍留着病中的浅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歌听见这句话,唇边牵出一点弧度,态度懒散,脚步始终朝她逼近。
主治医生看了两人一眼,很快离开病房。厚重的房门合拢,走廊上的动静随之消失。
任柔背抵床头,已经退到尽处。
周歌俯身,单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他的手掌宽阔,指腹落在下颌两侧,力道重得令她发疼。
“我问你,”他靠得很近,话音一字一顿,“刚才喊谁?”
任柔呼吸发急,想偏开脸,周歌的手仍停在原处。
他看了她片刻,拇指擦过她失去血色的唇,语调慢下来:“去了周泽那里几个月,连梦里都记着他的人?”
任柔连忙摇头:“Fiona……我喊的是Fiona。她是妹妹。”
“妹妹?”
“嗯。”
周歌盯着她,迟迟未动。
距离太近,任柔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也能听见他呼吸间未散的怒意。
片刻后,他松开手。
“最好别骗我。”
任柔失去支撑,跌回柔软的床垫。下颌留下一圈浅红,她抬手遮住那里,急促喘息。
白皙脸颊因疼与惊惧浮出薄粉,湿润的眼眶将那张脸衬得愈发娇弱。
周歌转身坐进沙发。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手机在掌中转了一圈。黑色衣料映着窗外日光,肩线利落,姿态松散,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见到我就这副样子?”
任柔抿住唇,未曾回答。
周歌笑了一声,手机被他随手搁到桌上:“跑了这么久,心里挺得意吧?觉得我找不到你?所以跟着周泽那个野种一起过的很逍遥吧。”
她依然沉默。
他坐在那里,语调平缓,身上的烦躁逐渐加重。任柔清楚,任何回应都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周歌等了片刻,忽然起身。
“任柔,你哑了?”
他的声量陡然拔高,手掌重重落在床尾栏杆上。金属发出震响,任柔的肩背随之一颤。
“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国内快他妈急疯了?!”
任柔抬起头。
积存在胸口多年的委屈被这一句话彻底掀开。
她看着面前这个让自己躲了多年的人,话音发颤,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我不知道!”
周歌怔住。
任柔撑着床沿坐直,眼泪接连落下,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他妈什么都不想知道!周歌,我讨厌死你了!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留在你身边,全是为了奶奶!”
病房陷入寂静。
周歌站在床尾,手臂垂在身侧。方才的怒气仍留在眉间,呼吸渐渐放缓。
任柔已经顾不上他的反应。
“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赖着不走,那份合同是你哥给我的。”她抹了一把脸,话音越来越急,“周宗巍让我陪到你结婚。等你结婚,合同结束,我就能离开。”
周歌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现在已经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任柔抬高声量,哭得无法停下,“你喜欢我哪里?你告诉我,我会改掉,我全都改掉。改到你看见我就厌烦,改到你愿意放我走!”
最后一句落下,她已经耗尽气力,肩背贴回床头,眼泪顺着苍白脸颊往下淌。
周歌站在原地。
窗外天光越过百叶窗,在他脸侧落下深浅分明的光影。他垂着手,喉结缓慢动了一下。那些追问与怒意全堵在胸口,最终只剩长久的沉默。
他从未想过,那几年里她留在自己身边,竟然源于兄长的一纸合同。
而他不仅要被野男人羞辱,现在还要被心爱的女人羞辱。
他其实还在生任柔的气,气她不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气她总是不好好跟自己讲,见着自己后就跟洪水猛兽一样跑,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听自己的,哪里会被周泽逮走。
但气到最后,只有要咬碎后槽牙的愤怒。
凭什么那个贱男人可以和任柔颠鸾倒凤,而自己只配落着个被人大骂贱人的下场。
凭什么任柔不看自己,是他不配吗?
凭什么任柔要盼着他结婚,盼着离开他,为什么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可气愤到最后,心里又只剩下刺痛和心酸。
跟条狗一样,既不甘心又害怕女人到时候真不喜欢自己,又下贱的记挂着她,怕她真被周泽那个野种牵连,落得了个不好的下场。
于是他没日没夜的一边唾弃自己,又一边下贱的在国内求他哥,他哥不帮忙,又急头白脸的去国外动用为数不多的人脉,去像大海捞针一样的找,要不是意外从他哥那里听到消息,他哪里会那么急头白脸的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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