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赞助商在这儿吃饭,肯定当面聊才有效呀。你放心,就是走个过场。四千块,坐两个小时就有,还能把名额定下来,咱不亏的。”
“真的只是喝两杯?”
“当然。”王秋雨笑了笑,“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人家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难道还真会为难你?”
任柔看着她的脸,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王秋雨今天化了全妆,耳边戴着小巧钻饰,整个人比平时精致许多。她笑得熟稔,好像仍是过去那个会陪她在图书馆抢座、会给她带奶茶、会在她病时帮她签到的朋友。
任柔心里那点疑虑没有消散,可她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落下便被吞没。
宫灯映在红木墙面上,雕花隔扇后传来低低谈笑。越往里走,酒味越重,任柔后背逐渐发僵。她扣着包带,脑中安慰自己,敬完一杯,问清推荐名额,拿到钱就离开。
包间门推开,圆桌边几道视线齐齐落来。
主位上的谢总四十多岁,羊绒开衫敞着,腕上一块百达翡丽。人发福得厉害,笑起来倒显得和气:“秋雨来了?快坐。这位就是你说的,文学院那个小姑娘?”
“谢叔叔好。”王秋雨把任柔推到座位上,顺手给她倒酒,“这是我朋友任柔,写稿特别有灵气,就是缺个机会。您看能不能给她一个青年创作计划的推荐名额?”
任柔端起酒杯,手背发僵。
她没敢多看,只低声问好,心里已经盘算敬完这杯就走。
谢总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时,手背故意擦过她的皮肤。
任柔立刻把手收回膝上。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谢总抿了口酒,身子朝她这边挪近,“可名额有限,小姑娘,机会要自己争取。”
他的手落到她腰侧,隔着薄衫,那点黏腻的温度令人作呕。
这不对。
任柔立刻起身,语气尽量维持平缓,“谢总,推荐名额的事,我就不要了。我今天不太舒服,先走了。”
手腕被王秋雨按住。
“柔柔,你干什么呀。”王秋雨笑着把她按回椅子,转头向谢总赔笑,“谢叔,您别介意。她脸皮薄,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她贴近任柔耳边,声音低下去:“你还想不想要钱?别在这里装清高。”
任柔侧头看她,心里凉透,也逐渐意识到。
这根本就不是借钱,也不是推荐。王秋雨从一开始就把她往坑里带。
甚至在逼迫她,要让她咬牙忍下来。
该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好。
谢总的手已经落到她膝上,顺着裤线往上。酒气靠近耳侧,他的声音黏得让人反胃:“小朋友,别急着走嘛。陪我喝高兴了,名额和钱都有。”
任柔现在很冷静,大脑被逼迫着迅速开始运转,随后她猛得抓起桌上那杯红酒,手腕一翻,整杯泼到谢总脸上。
暗红酒液顺着他额头往下淌,浸透昂贵的羊绒开衫。
包间当场安静下来。
谢总抹了把脸,神色变得难看。任柔趁他没反应过来,推开椅子就往门口冲,旁边两个男人立刻拦住她。
“想走?”谢总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拽,疼得她眼前发黑,“给脸不要脸,泼了酒还想跑?”
任柔反手抓上他手背,又往后踹了一脚。
混乱里,她看见王秋雨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脸上没有惊讶,只有计划落地后的平静和得意。
任柔心口彻底沉下去。
谢总吃疼,甩手给了她一巴掌。清脆声响砸在包间里,她半边脸发麻,唇边渗出血。
她抬眸看向王秋雨,声音发颤:“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
王秋雨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无声,她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当然。”她看着任柔,语气终于不装了,“任柔,你真以为我会好心帮你?”
“因为梁嘉辉?”任柔望着她,眼眶热得发疼,“他是你男朋友,你冲他去,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害我。”
王秋雨笑了一声,声音尖了起来:“男朋友?他心里从来只有你。我递水,他不接。我约他吃饭,他不去。你随便一句话,他就能跑前跑后。凭什么你永远清清白白,谁都愿意护着你?”
任柔看着她,喉咙发堵。
她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图书馆里,梁嘉辉帮她占过一次座。王秋雨那天坐在对面,笑着说学长真细心,语气里阴阳怪气。
院刊审稿会后,梁嘉辉顺手把她的稿子带去打印,王秋雨也在旁边,脸色阴沉,只是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
还有那次她感冒,梁嘉辉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药,王秋雨第二天便和她开玩笑,说她命真好,身边总有人操心。
那些话当时听着像玩笑,现在才露出藏在里面的刺。
王秋雨越说越快,终于撕开平日那层好脾气:“我今天就是要让你看看,清高有什么用。你再会写,再会装,也注定要被人踩在脚下,我到要看看,到时候梁嘉辉还会不会喜欢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包间门砰地合上,门缝里最后一点廊灯也被切断。
谢总揉着手背上的抓痕,阴沉地笑:“听见了吗?你朋友把你送过来的。今晚听话,这事就过去。不然——”
话还没说完,包间门轰然一震。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腊月风雪从门外灌进来,细雪撞进灯影,满室酒气被冲散。而门口站着周歌。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病号服,外面只罩了一件黑色大衣,扣子一颗没系,衣摆被雪水打湿。
整个人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来。高热未退,他脸色白得厉害,额发潮湿,胸口起伏急促。
可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高大,如同神兵天降。
满屋人当场噤声。
周歌视线直直的投了过来。
落在任柔身上,从她凌乱的头发,到红肿的脸,再到唇边那点血。桃花眸里的热意一下子沉到底,整个人阴沉得吓人。
任柔坐在沙发边,衣领散乱,脸上还印着巴掌痕。她怔怔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周歌抬脚迈进包间,球鞋踩过地上的碎杯和酒渍,发出清脆的碎响。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字字都带着怒意。
“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周歌:老婆亲手削的苹果,捡回来洗干净珍藏任柔:这苹果都氧化了,你确定还吃吗?
第12章 巴掌 “他家宝贝
鎏金水晶灯高悬在包间中央, 光从层叠切面的灯坠里折下来,落在黑胡桃木酒桌和银质冰桶上。
香槟半埋在碎冰里,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晃出细碎光泽。
满室纸醉金迷里, 谢明远刚扣着女人手腕灌完半杯酒,就听见了这嚣张至极的话,转头便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
蓝白病号服,黑色大衣, 肩上还沾着夜里的雪水。
这身打扮和包间里的浮华格格相入,偏偏那人站在那里, 姿态利落, 脸色病得失血, 眸色却锋利得惊人。
谢明远眉头当场皱起,酒意和不耐烦一并浮到脸上。
“你谁?”
任柔蜷在沙发最内侧, 手里还扣着皱乱的羊绒裙摆。她抬眸的那刻,对上周歌布满血丝的桃花眸, 浑身血液都停了一拍。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她往后退, 背抵上真皮靠垫, 胸口起伏轻得不敢让人察觉。
周歌来了。
可他为什么会来?
谢明远话音还未落, 包间厚重木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四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皮鞋踏过手工羊毛地毯,没有杂乱声响,动作利落得近于训练。
几秒之间, 谢明远便被反剪双臂,整个人按到大理石地面上。
杯盏碰翻,酒液洒过桌沿,陪酒女郎尖叫着往墙边退。
“放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明远半张脸贴着地, 金丝眼镜歪挂在耳边,刚才那副体面和气被碾得干净。他挣扎着抬头,脖子涨出青筋,声音变形。
“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们在雾都混不下去!”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周歌走进来。
医院腕带还套在他腕间,输液贴歪在手背上,整个人分明狼狈到不成样子,可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包间里那些原本看戏的人下意识噤声。
他没看谢明远。
他的视线先越过满地狼藉,落到沙发最内侧的任柔身上。
她衣领被扯乱,半边脸已经肿起,唇边还沾着血。羊绒裙摆皱得不成样子,肩膀也在发抖,但仍倔强的抬着头,不让自己显露弱处。
周歌眸色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俯身,膝盖微屈,一脚踹在谢明远小腹上。
谢明远整个人被踹得弓起,喉间发出断续的痛声。酒桌上的玻璃杯跟着一震,清脆碰撞声混进女郎们的惊叫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