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送到村口后,村长便说自己还有事就和景颐肆分道扬镳了,景颐肆原路折回时大树下就只剩下闻春纪一个人在玩手机。
“聊完了?”他蹲到闻春纪身边问,“你们聊了什么?”
闻春纪也不瞒着:“刚好跟田奶奶聊起她小孙子,顺便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个齐令今。”
景颐肆心里隐隐想要一种认同,嘴上问的却是:“就这么直接问?不怕打草惊蛇?”
“不会。”闻春纪面不改色地说,“我很小心,一开始就跟她聊孙子,后来就说,带他们画画的时候,有两三个大孩子都喜欢画海滩上躺着个人,就问她是不是他们看过什么。”
“我感觉田奶奶的反应也没什么奇怪的,想了下就跟我说五年前海滩上是冲上来个人,救醒以后什么也不记得,还是个黑户,下边村子的人看他可怜就把他留在了村子里。听起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景颐肆皱起眉头:“失忆了?”
“这年头,失忆都成流行病了。”闻春纪呼出一口气,问他,“所以你怎么想的?要不要去见见他?”
景颐肆不假思索:“见。失忆了就让那个袋鼠佬想办法治他。且不说他知道的东西太关键了,就算他一无所知,我也得把他看在眼底,否则裴引光怎么会帮我办事?”
“嗯。”闻春纪没有异议,“走吧,去小卖部提两箱奶。收留齐令今的人家里有个孩子在村小学读书,马上小升初了,我刚好借口家访去看看。”
第89章战损牛奶
以夏大景的房子为原点,翻过后边的一座山就是蓝石村,向南大概两百米再从老林子里往下走约摸十五分钟就能到上峰村,穿过上峰村后还需要淌过一条河才能到下峰村。
闻春纪和景颐肆要找的人就在下峰村。
下山的路又陡又滑,相当难走,两人一人提了一箱牛奶,在山路上滑倒了好几次,屁股有时候砸在泥地里,有时候砸在草地里,更倒霉的时候会直接砸在铺满碎石子的沙地上,人都还没走到上峰村屁股就已经摔麻了。
好不容易到了个视野开阔地面平坦的小悬崖,两人立刻把两箱战损牛奶放到一边休息,又互相检查起屁股。
闻春纪穿了条深色的牛仔裤,虽然沾了不少黄泥,但景颐肆拿手帮他拍了几下后上边的泥水就不太明显了。反观景颐肆,今天好巧不巧穿了条白裤子,摔了这么几下上边全都是泥印子。
“景小四,没有人教过你出门走山路不要穿白裤子?”
闻春纪问的声音都在颤抖,而景颐肆却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Omega欲言又止,看着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裤子握紧了拳头。景颐肆向后退了一小步反问:“这裤子难道不是你给我买的?”
闻春纪憋着的那口气泄了,拳头摊开成了手掌“啪”地一声打在景颐肆的臀尖上:“你这人真的是……一点儿不会过日子!以后出门要穿深色!深色知道吧!”
“知道了。”景颐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闻春纪在空中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刚向远处看了一眼脑袋又蓦然转了回来,打量的眼神看得景颐肆心里发毛。
“又怎么了?”
闻春纪的身子往后一仰,往某处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直起腰:“景小四,你一会儿走路小心点儿,我感觉你屁股都扁了,以后穿西裤不好看了。”
什么东西就扁了?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钻进耳朵里了?
景颐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好好的提屁股干什么?”
“你的屁股也属于夫夫共同财产好吧?”闻春纪得意地说,“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屁股有多完美,我见过的一堆模特都不如你,你得谢谢它,不然当年我会不会看上你还两说呢。”
景颐肆想,闻春纪这话开玩笑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他也不深究,就配合着完成了这个玩笑——向天呼出一口气,吐出一句:“哦,谢谢你,我的屁股,差点光棍了。”
闻春纪笑出了声,目光再次看向远方。
站在这个崖上刚好能看到上峰村和下峰村,而海边离两个村子都不远,目测走个七八分钟就能到。但这儿的海边没有细细的金色沙子和贝壳,只有各类礁石和礁石上的海鸟。
景颐肆想,虽然这片海这会儿跟流放之地似的,但只要他想,这篇海滩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享誉全国的旅游景点。这样周边的四个村子甚至整个海云镇都能靠它创收,上头也会重视起黄泥村的问题。
“你说,当时你看见齐令今的海滩是不是就是那里?”
景颐肆都已经想到要怎么争取这片海滩的开发权了,突然被闻春纪的问题打断了思路。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因为闻春纪的问题,而是他潜意识里已经没有对这个村子的怀疑了,只想着要怎么帮这个养了自己五年的村子富起来。
自己这算斯德哥尔摩吗?
不,不算的。黄泥村并没有伤害过他什么,错的是把他藏在这里的夏大景。
“喂。”闻春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又走神?回话。”
“嗯。”景颐肆若无其事地回答,“就是那里。”
闻春纪的语气里有些疑惑:“那儿离黄泥村挺远的,你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
景颐肆想了想,脑子里并没有确切的记忆,只说:“可能是下边村子有人办大席吧。附近四个村子的关系不错,一个村子有席剩下三个都会去吃。”
闻春纪没再问什么,于是提问的权柄便被景颐肆抓在了手里。
“你说,这些村子可信吗?”
闻春纪将一口气含在嘴里,先撑圆了左边的腮帮子,一秒钟后又去撑右边的腮帮子,来来回回几次,就是不给答案。
景颐肆有些急了,问出一句:“你觉得呢?”
闻春纪噗嗤一下笑出声,眯着眼问他:“景小四,你有没有意识到,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可能已经含着一个答案了。”
景颐肆没法反驳,犹豫两秒点头承认了:“是。春纪,我觉得自己得放松一点,不能再继续这种怀疑所有人的心态。五年前就是这样,五年后我不能再犯同样的毛病。但万一我赌错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件事确实难说。”闻春纪双手插兜,又将那口气在左右腮来回送着,良久才说,“那就赌一把呗,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我们就活该,反正到时候我不笑你你也不笑我,说了,跟你一起走,你信我也信。”说着他就朝景颐肆的方向握起拳头。
举着拳头的omega向他抬了抬下巴,他会心一笑,将自己的拳头抵了上去。
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夏天的逃亡。
修整过后,两人提上战损牛奶再度往下峰村走去,后边的路比前边更难走了,摔屁股墩的次数也比前边多。等到了上峰村的时候两个人狼狈得像在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野人,路过的狗看了他们一眼愣是没敢叫,夹着尾巴就走了。
两人也有些尴尬,不约而同低下头快步向前走去,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很普通的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子,从外围看一共有四个屋子,生活气息满满。彼时里边只有一个看上去很单薄的人坐在院子里剁猪草,那人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闻春纪朝景颐肆比了个口型:“齐?”
景颐肆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那人,尝试与记忆里那个厌世的omega做比较,最后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只能跟闻春纪摇头。
闻春纪放下手里的牛奶,掏出手机打了一段文字展示给景颐肆:
“记住,一会儿进去你就当自己是夏大景,我就是来支教的老师。你就是跟我一起来给学生做家访的,我们不认识他。”
景颐肆比了个“OK”的手势。
而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由闻春纪打头阵踏进了那个安静得只有砍猪草声的小院子里。
闻春纪清了清嗓子,手扶在竹门上朝里喊:“老乡,请问这里是文小丘家吗?”
砍猪草的声音停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人慢吞吞地回头,看见闻春纪的瞬间眼神里立刻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情绪。景颐肆捕捉到了这一点,又看闻春纪暗下来的瞳孔,他很确定闻春纪也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看来又有一场戏要演了。
“你们是谁?”切猪草的人是拎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向他们走来的,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透露着小心和谨慎。
闻春纪面不改色地说:“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你们家文小丘没跟你提过啊?”
“老师?没有。”齐令今拎着刀站得远远的,没有来给他们开门的意思,“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春纪自然地接着话:“你就是文小丘的家长吧?我就是想来跟你聊聊文小丘同学的学业问题,可以吧?”说着还拎了拎手里的战损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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