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泸跟在管家身后七八年了,算是管家的徒弟,是管家亲自挑选的景家的下一任大管家。管家住院这段时间,家里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孟泸在管。
景颐肆很不想承认,自己今天来这里之前是想告孟泸的状的,想跟管家抱怨他这个徒弟这么多年了也没学到管家的三成功夫。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病房里的交谈声传进他的耳朵里,仔细一听,孟泸也在跟管家抱怨,但不是在告他这个老板的状,而是抢了他的词,承认自己并没法做到管家那样完美。
景颐肆深吸了一口气,倚在墙边,犹豫了几秒转身离开。
他想,改天再来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在家里看到了管家夹着两根拐杖指挥着帮佣打扫卫生。景颐肆先搓了搓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又怀疑自己没睡醒,掐了胳膊一下,疼,那也不是做梦。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他垂眼去看管家脚上厚重的石膏,“你这也不方便,万一把另外一条腿也摔了怎么办?你……要不还是换个轮椅吧。”
管家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谢谢少爷关心,我心里有数。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出门吧,我会在家做好一切等你回来的。”
景颐肆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自私的,表面上说希望管家能在疗养院把腿养好了再回来,但看到管家提前回来了心里又比谁都高兴。
管家回来后,景颐肆的生活终于又有了闲暇,也终于有时间飞回国去找闻春纪。
彼时闻春纪已经是大四开学,学生们几乎都在外边实习、找工作,闻春纪倒是不实习也不找工作,而是一直在自己的工作室忙活。
说是闻春纪的个人工作室,其实也是整个剧团的工作地点。
当年闻春纪从他那儿拿了一千万后就在云城买了一块地皮,又回家借了一笔钱在地皮上盖起了一个两层的小别墅,在后院搭了个小戏台。闻春纪平时都住在工作室里,写剧本,做道具,带着剧团的大伙儿排戏等等。
景颐肆是偷偷回来的,想着给闻春纪一个惊喜。但他不确定工作室里还有没有别人,只是在进门前放轻放慢了脚步。毕竟闻春纪之所以建了那么大的房子就是怕剧团里有人遇到困难没地方去的时候可以暂时收留他们。
找了好几处,他终于在后院的一个小秋千处找到了闻春纪和他的妈妈。
景颐肆很庆幸自己今天保持了矜持。
两人都背对着他,没有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还在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闻妈妈一边给剥橘子一边问闻春纪:“你最近在做什么?看看你的黑眼圈,还在愁钱啊,缺多少?我跟你爸再给你点儿。”
“不用,我这都快把你们的养老钱给掏完了。”闻春纪外头去吃妈妈递过来的橘子,“最近云城天气不好,我怕被雷劈。”
“说什么呢?”闻妈妈笑着在闻春纪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你爸妈还能再干几年啊,没到退休的时候,再说了,你爸退休了还能返聘,我们还有退休金,你就说吧,缺多少。”
闻春纪扭捏着说“不用”,闻妈妈就去揪他的耳朵了:“你啊你,别的小孩都盼着父母帮衬,你倒好,跟我跟你爸的钱有毒一样。”
“哎呀,我真没那么缺钱。”闻春纪坐得离妈妈更近了些,挽住她的手说道,“我还是有来钱的地方的,最近在给几个剧组写剧本,还接了几单做戏服的活,马上有钱了。”
闻妈妈讶异地反问:“你不是不喜欢写电视剧?”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来钱快啊。”闻春纪搓了搓手指,说道,“为了梦想打工又不寒碜。”
闻妈妈也没再说什么,就抬手搓了搓闻春纪的脑袋,劝他:“行,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得跟头牛一样,我劝不动你。你能不能担心点自己的身体,别年纪轻轻的就累出一身病来。”
景颐肆听得出神,闻妈妈准备起身离开了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惊讶地喊了一声“小景”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卑鄙的偷听行为发现了。
很尴尬,但表面还保持着礼貌和淡定。
“哦,阿姨,好久不见。我刚来,没听见你们刚刚再说什么。”
“嗐,没事。”闻妈妈摆摆手,脸上没有愠色,反倒询问起他的情况,“小景最近也挺忙的吧?总在新闻上看见你。感觉我们小景越来越帅了啊。”
景颐肆低头扶了扶眼镜,沾沾自喜,嘴上说着“阿姨谬赞”,心里想的是阿姨好眼光。
闻春纪在秋千上坐着拆他的台:“妈,你别夸他,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你再夸他一句他更是要上天。”
景颐肆瞬间扯平了扬起的嘴角:“没有这回事。”
“赫赫。”闻春纪朝他吐了吐舌头,主动说道,“对了,妈,你不是说你们杂志社想约他的专访吗?他就在这儿,你正好问问他呗。”
专访?
景颐肆瞬间挺直了脊背。
他这些年接受过的专访不少,但都是报社联系他的秘书敲定的,没人当面约过他,更何况这人还是闻春纪的妈妈。
闻妈妈用眼神指责了闻春纪,又扭头带着歉意和他解释:“确实有这么个事,照理说应该联系你的秘书的,但是春纪都这么提起来了那阿姨就问问你的想法。”
景颐肆认为,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也不是疯了,也不是傻了,天大的讨好男朋友妈妈的机会他能冷酷地说“不”?
“伯母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吧。”景颐肆说着连手机都掏出来了,“你们直接联系我就行,平时有什么事也能直接打给我。”
“是吗?”闻妈妈笑着存下了号码。
越过闻妈妈,景颐肆看见秋千上闻春纪用口型跟他说着:
“谄媚,鄙视你喔。”
第51章专访
闻春纪的妈妈名叫谢缘君,是国内一本财经杂志的主编。
景颐肆作为景家这艘财富巨轮的掌舵人,能拿到他的专访几乎是每一个财经杂志的梦想。谢缘君的杂志当然也去约了,约上了,但景颐肆的秘书把档期排到了两年后。
景颐肆倒不会想着去责怪秘书,毕竟是他自己嘱咐他们不要给他接太多杂志专访,他也没跟他们打过招呼说要给谢缘君开后门。
他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谢缘君想要采访他的。
因为是重要专访,杂志社那边也要花时间准备,谢缘君和景颐肆对了一下时间,选在了星期六,地点就定在闻春纪的工作室。景颐肆也因此在国内多留了两天,留在了工作室给闻春纪帮忙。
闻春纪刚好接了帮另外一个剧团做演出服的工作,每天两眼一挣就是开始画设计图,裁布料,踩缝纫机。以上三个工作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景少爷一个也不会,所以只能干点去仓库搬布料、打扫卫生之类的苦力活。
景颐肆遥想当年第一次帮闻家做苦力是在闻春纪爷爷奶奶的农庄当传菜小弟,当时被荀文嵘遇到了。第二次帮闻家做苦力就是现在,他正系着围裙拿着扫帚帮闻春纪扫院子里的枯树叶,荀文嵘又来了。
“景颐肆?你怎么又跟在闻老板旁边?”荀文嵘甩着手里的车钥匙,手指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拉,“你这是……破产了在打工?”
景颐肆直起腰,一副主人作派:“你来这里干什么?”
荀文嵘四处看了一眼,问:“我找闻老板啊,他人呢?”
“闻春纪?你找他干什么?”景颐肆眯起了眼睛,“你也不是什么爱搞艺术的人吧?”
荀文嵘笑了笑,说:“我不搞艺术,我找懂艺术的。我妹妹结婚想找闻老板订婚纱,我这不是为表诚意亲自来请吗?”
景颐肆还在惊讶闻春纪竟然还会接帮别人做婚纱的活,闻春纪就鼻梁扛着一副黑框眼镜出来了,兴冲冲地说:“谁要做婚纱?谁?”
“我我我!”荀文嵘越过横在中间的景颐肆朝闻春纪挥手,“闻老板!还记得我不?我,荀文嵘,景颐肆的发小,我来找你订裙子。”
闻春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局促地说:“我,我倒是没有试过给alpha设计裙子。”
景颐肆没忍住笑出了声。
荀文嵘忙摆手解释:“误会,误会!我这是来替我妹妹订的,婚期是明年春天。”
闻春纪抬手挠着脑袋犹豫着:“怎么找到我了?我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设计师吧?”
“嗐,这买东西还是不能看名气。”荀文嵘三两步和景颐肆擦肩而过,直接到了闻春纪面前,“我妹妹看了你话剧,就特别喜欢里边女主角的衣服,听说是你亲自设计亲自裁的就说一定要你帮忙设计一条婚纱,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闻春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双手握起荀文嵘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令妹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荀文嵘点头称是,又抽出一只手从外套里拿出一张支票:“闻老板,你能接下来就好了,这是两百万定金你看够不够?钱方面不是问题,你放开手来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