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春纪真的学了跆拳道,踢在绑匪身上的每一脚都利落又干脆,手肘成了他锋利的匕首,狠狠地砸向绑匪们的身体。几乎只有不到一秒钟的间隔,景颐肆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加入了闻春纪这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逃跑。
孤注一掷,险象环生。
在拿混乱的十分钟里,景颐肆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攻击、防御,最后在某一刻抓住转瞬即逝的一点儿机会向道路错综复杂的山林跑去。
等景颐肆恢复思考能力,自己的手已经和闻春纪紧紧地牵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是路况未知的森林,后边是那群好不容易才甩在后边的匪徒。闻春纪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伤的不轻,但嘴角却还高高地扬着,好像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刺激的丛林越野。
耳边的风声很大,混杂着旁边人急促的呼吸声,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从白天跑到黑夜,天上下起了大暴雨,为他们未知的前路增添了更多的危险。但他们从未想过停下,只凭着一腔孤勇向前冲,最后终于冲出了森林,见到了宽敞的公路。
他们冲进人群,看见了做警察打扮的一男一女和一群普通村民。
得救了吗?
景颐肆在内心反问自己。
但他的身体却凭本能做出了反应,远离人群向前跑去。
他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似乎也跟他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这简直是一种令人恐怖的默契。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他问。
“不知道!”因为长期缺水,闻春纪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你跑我也跑!你呢!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直觉!”
明明清楚地感知着后边那些伪装成村民的匪徒在追着他们,明明感觉到自身的体力已经被消耗到了极点,明明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在反馈给大脑剧烈的疼痛,但迎着早晨的太阳他们还是笑出了声。
跑,跑,跑,终于,他们闯进了大都市,求助了最近的路人给当地的公安厅打了电话。警笛声响起的那刻,他们也耗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闭眼倒下。
景颐肆和闻春纪在得救后立马被送到了当地的医院,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醒来后景颐肆从管家口中得知,时至今日那场绑架也没有查出结果,那一群绑匪一个也没抓到,眼看着就要成一桩悬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能出现这样的局面,八成是家里闹鬼了。
在接受了现在的局面后,景颐肆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闻春纪怎么样了?”
“春纪同学比你早醒半个小时,这会儿由闻先生和闻太太陪着。少爷你要过去见他一面吗?我推您过去。”
景颐肆犹豫几秒,拒绝了管家的提议:“算了,不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了。没什么事就先带我回去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管家再一次看穿了他的一切:“春纪同学拒绝你了吗?”
景颐肆:“……管家你话太多了。”
“不好意思,少爷,人老了就爱唠叨了。”管家道了歉,但随后还是说道,“所以你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少爷,你后悔了吗?”
景颐肆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没有,没说做不了朋友。”
“那你这么不告而别是在激化矛盾吗?”管家的话像是某种邪恶生物的低语,“少爷你是想让春纪同学误会吗?误会你因为他拒绝了你所以打算跟他绝交,还是在你们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时候。”
景颐肆:“……你赢了。”
在管家的搀扶下,景颐肆坐上了轮椅,由管家推着到了隔壁病房。病房里一副其乐融融,闻春纪顶着脸上还没散去的淤青眉飞色舞地给父母讲述着他们是怎么从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手里掏出来的。
到底是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
闻春纪看见了他,到嘴边的话一卡,变成了一句:“呃,景小四,你醒了?”
“嗯。”景颐肆有些局促,“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我要回家处理事情了,拜拜。”
闻春纪面不改色:“喔,拜拜。”
说了再见的话,景颐肆却没有离开,不是他不想,而是管家一动不动。轮椅上的人仰头去看后边的人,用眼神质问他想干嘛。
管家用眼神示意:少爷,多说两句。
多说什么?
景颐肆看了看闻春纪眨个不停的眼睛,半天憋出一句:“等忙完了去云城大看你。”
第42章相亲
绑架案后,景颐肆做梦变得很频繁,但他很确定自己不是创伤应激。原因无他,对于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的惊慌或者恐惧,甚至于他而言,那甚至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是闻春纪上了高中以后自己最长的一段休息时间。
他的梦里也没有那些戴着假头套的绑匪,只有一个闻春纪,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向前跑。梦里的他们不知疲倦,相依为命,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景颐肆想,自己还是很想要闻春纪。
但闻春纪并不想来他家,来他身边。
他很清楚,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麻烦,他最好有一个未婚夫或者未婚妻。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能请到闻春纪,如果闻春纪不答应他就必须要在合适的对象里边选一个。
豪门联姻向来是一种学问。产业融合、平摊风险、增加家族与企业公信力以及最重要的联合培养出下一代继承人等等,尤其是景颐肆这种直系亲属全部去世的豪门掌权人,更是需要一个好的联姻对象来巩固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所以,从客观来讲,闻春纪一直都不是景颐肆伴侣的最佳人选,家世清白、自信独立这样的条件只能排在第二档。但景颐肆自知人不可能保持百分百的客观,自己一旦思考起这件事,哪怕掺杂百分之一的主观,闻春纪就在结婚对象里排在断层第一。
他不懂这算不算爱情,但如果让他在脑海里描摹妻子或者丈夫的形象,无论多模糊的影子细化后都是闻春纪的模样。
但闻春纪不愿意,他也不想做那强取豪夺的人,那就……算了吧。
回家处理完乱七八糟的家事,开地图炮把家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亲戚都敲打了一遍,景颐肆开始在管家的安排下接触联姻对象。
景颐肆被安排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云城傅家的女儿,叫做傅致鄢,是个学小提琴的omega,说话很温和,和景颐肆年龄相仿,开过好几场个人演奏会,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而背后的云城傅家也是本省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但坏就坏在,景颐肆对云城傅家的印象不太好。
景颐肆对豪门间的八卦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耐不住这件事的主角跟闻春纪在一个学校,还是同年级的同学,闻春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打听来了,又在见面的时候说给他听。
据闻春纪打听到的八卦,省一中这届的年级第一傅光跃是傅家的孩子,傅家对外宣称的是亲生孩子,但其实是领养来的。傅光跃在傅家的处境尴尬,无论自身多优秀都处于长期被无视的状态,傅光跃与其说是被傅家领养的孩子更像是被傅家以最低档的资助金额资助的孩子。
因为闻春纪的话,景颐肆特地让管家去查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具体情况和闻春纪的小道消息大差不差,但还有些深层的原因闻春纪不知道。
傅家是非常典型的精英主义,对子孙后代的要求非常严格,但原来的“傅光跃”似乎是个跟不上大部队的蠢材,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总之有一天“傅光跃”就走丢了。或许本来就不想找,也或许是找不到,他们领养了现在这个孩子作为替代。
照理说这个孩子是他们亲自挑选的,最符合傅家“精英主义”的存在,但傅家人同时又很封建,觉得这个领养来的孩子终究是外人,没有流着他们傅家高贵的血液,所以一直把他当外人。
可怜傅光跃至今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才没有受到重视。
景颐肆向来珍惜人才,尤其是在省一中这种群英荟萃的地方还能当年级第一的人。而这个傅家养子更让他欣赏的是,年纪轻轻竟然跑到德国读大学,简直是勇气可嘉。他都想好了,等这个德国留子顺利回国,他立马递橄榄枝。
而相对的,他对这个玩弄孩子感情的傅家就没什么好感。
相亲开始,两人都很矜持,一个在演体贴绅士,一个在演温柔小姐,直到傅致鄢说出一句:“我们家挺开明的,对这段婚姻没什么多的要求,生意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还是交给团队吧?”
景颐肆忍不住说:“不能吧,我一直觉得你家挺封建的。”
傅致鄢的笑瞬间就挂不住了:“你说什么?”
两人同在一个省,又是同龄,多少有听说过对方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前十几分钟的对话两人都很清楚对方在作秀,这会儿有人不演了,另一个当然也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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