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景又看向闻春纪,只见对方朝他耸了耸肩,说道:“别问我,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躺沙发上了,确实没看见这袋鼠佬问你什么问题。”
多方证实下,夏大景也觉得自己是做了个十分真实的梦。
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必须要赶紧启程回村里。
夏大景跟着闻春纪往街头走去,远远地就看见灰扑扑的旧车里停着一辆绿色的摩托,那摩托还跟村里的都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就会变成机器人一样。
“走吧,回去。”
帅气的闻春纪站在了帅气的摩托前。
“闻,闻老师,你今天还买了辆摩托?”夏大景有些不相信,不信镇子上会有人卖这种摩托。这摩托一看就不便宜,凭他们这儿的消费水平,这辆车的待遇应该和拉赫兰的诊所一样,除了闻春纪没人会为它消费。
“不是今天买的,我朋友托人骑过来给我的。”闻春纪把一个头盔丢给夏大景,又给自己戴上后一步就跨上了车,“行了,你管我开什么车,你坐就完了呗。”
夏大景喉结一滑,上了后座,但以为车座子是翘着的,他不免向前滑去,整个人贴在了闻春纪背上。
“抱紧我的腰啊,夏大景。”闻春纪刚提醒完就启动了车子,“我这车可比陈老二家的快多了。”
提起陈老二,夏大景才想起来他们是骑别人的车到的镇上:“等等,那陈老二的摩托呢?”
“让新来的体育老师骑回去了。”闻春纪告诉他,“还有你买的那些菜,我也让他给你提前提回去了,今天你就好好跟着你闻哥我兜风吧!”
第20章悖论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新买的机车很适合开山路,直接碾过了路上的许多小坎坷,让他们这段回村的路平缓了不少。
闻春纪听着耳边猎猎的风声,消化着今天尚臻通过宋安带给他的消息。
关于真正的夏大景的身世,现在还没完全揭开。可以知道的是,黄泥村这个淳朴的小村子养出了一个并不安分的孩子。
村长并没有记错,夏大景小学毕业后就跟着父母出了海云镇,到城里读了一年初中。到城里两年后,夏大景的父母在工地上意外离世,老板看夏大景是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孩子,故意克扣了大部分赔偿。
那个年代普通人能够为自己发声的途径几乎没有,夏大景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拿着三千块的赔偿退学在外打工。十三岁的孩子在外打工自然不会顺利,也只能做一些最底层的工作,拿最微薄的薪水。
好在,从记事起就在家干农活的夏大景有一副好体格,打黑工不就就被人找去做马仔,帮人看场子,过了几个月好生活,直到有一次,会所里见了血,他被拉出来顶罪。
当时他们的工头对夏大景说,他还不满十四岁,犯了事也不会有太严重的惩罚。
夏大景不愿意,就跟其他马仔打了一架跑了出来,阴差阳错到了港口,被挤上了船,躲在船舱里混进了一群偷渡客里,经过几十天的海上漂泊到了欧洲。
在欧洲,夏大景又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几个月的工作经验成为了外国的马仔,也负责帮人看场子,一看就是十六年。夏大景也从普通马仔升职成了高级马仔,这才有了和景颐肆接触的机会。
就因为是高级马仔,所以不少痕迹都被抹掉了,能查到这些还多亏了尚臻亲自到当地的灰色地带卧底了几天,花钱套了不少人的话才整理出来的。
这些关于真正夏大景的故事确实让闻春纪有些动容,但更让他感到心里不舒服的是,他并不知道八年前景颐肆曾被绑架。
回想八年前,那是他事业发展的黄金期,演出一场接着一场,他每天都忙着写新剧,给演员做戏服,带着演员排练……和景颐肆也是聚少离多,连手机联系都很少。
他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跟景颐肆从谈恋爱开始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各忙各的,谁闲了就主动去找对方,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景颐肆来找他。结了婚以后这个状态也没有改变。
现在回想起来,闻春纪不知道恋爱和婚姻到底给他和景颐肆带来了什么,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一组悖论,越亲密就越疏离。他们最了解对方的时候竟然是针锋相对的学生时代。
更让闻春纪感到惊讶的竟然是夏大景找景颐肆借到过钱。
景颐肆不缺钱,但能从他手里拿到钱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对于这位少爷来说,自己的钱绝对不会流向他一眼看不见未来的人手里,无论是投资还是借贷。那么夏大景又是用什么理由借到钱的呢?
这笔流向真正的夏大景的十万借款还是由景颐肆手底下的一个基金会转出的,因为本来就是扶贫基金会,所以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他们现在开始顺着夏大景这条线查起才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那么,现在所有的问题似乎又集中在了一个点上——真正的夏大景到哪里去了?
他甚至想过一个假设,那就是景颐肆变成夏大景的时间并不是在那场意外之后,说不定死于那张火拼的会是整容成景颐肆的夏大景,这个猜测不无道理。毕竟村长也说,夏大景在回村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闭门不出,或许那段时间他已经不在村子里而是回到北欧和景颐肆互换了身份呢?
然而,他拿不到真正的夏大景的DNA,那盒被他扬出去的骨灰就算事后又被景家人装回了盒子里照样也没办法满足DNA检测的条件。
调查又一次陷入了死局,他们最终还是只能盼望着景颐肆早点恢复记忆。
机车平稳在通往闻春纪和夏大景屋子前的岔路口刹车,闻春纪侧头挑了挑下巴,示意后边那个紧紧抱着自己腰的alpha下车。
“到了,夏大景。”
“到,到了啊。”夏大景这才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子放开了闻春纪的腰,跌跌撞撞地下了摩托,但脚一沾地整个人就朝前跪了下去。
“你干嘛呢。”闻春纪简直不忍直视,“都坐那么多回了,还怕?”
“不,不一样。”夏大景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朝闻春纪不停地摆,“闻老师,刚刚在车上你想什么呢,好几次我俩都要撞树上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应,这,这在山路上开还是不要走神了,闻老师,我差点以为我俩今天就要交代在路上了。”
“真是的……”闻春纪有些心虚,他确实喜欢在开车的时候走神,但开了那么多年车,肌肉记忆能帮他应付太多的情况,但苦了夏大景这个没经验的。
他跳下车蹲到夏大景面前:“你能不能勇敢一点儿?你是alpha!天天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怂样,怎么?想要我包养你?”
夏大景一哆嗦,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神神叨叨地指了指景颐肆黑框白底单人照的方向:“闻老师,可不敢乱讲话,万一景大哥误会了怎么办?我们是清白的啊。”
看着眼前这个质朴到可以说是蠢的alpha,闻春纪有时候真的很无奈。无奈他们两个人怎么能谈出三个人的恋爱?无奈年纪轻轻就掌权偌大的一个景家的景颐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鬼样子。
明明,夏大景这种人这种性格是景颐肆以前最看不上的。
“行了,起来了。”闻春纪起身轻轻拍了一下夏大景的后脑勺,“你不起我起了,还没吃饭呢,饭菜端上桌之前你能起来吗?”
夏大景倔强地起身,看上去双腿仍在发软,但还是扶着手能碰到的一切物体向前走去。闻春纪用余光打量着狼狈的人,决定以后还是暂时把车开慢一点,免得真把这家伙吓破胆了。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景颐肆好像从来就没有坐过他的后座。他没有邀请过,景颐肆似乎也没主动要求过,那这个害怕坐在他后座的究竟是“夏大景”还是景颐肆本人呢?
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对于老钱家族的少爷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其岔开腿坐的载具估计只有纯血赛级的骏马,其余的全是不优雅的,不应该的。
闻春纪在窗台上找到了一把微微有些生锈的钥匙,用它打开了旧木门上唯一的一把锁。推开门就看见他平时吃饭用的小桌上摆满了三菜一汤,就连景颐肆的遗照都被重新立了起来,前边重新摆了两个新鲜的苹果。
有人帮他做好了晚饭?谁?杨梅杨果?还是宋安?
仔细一想,这饭菜的手艺不像是那俩姐妹的,还对他的口味把握地那么精准,那就只有那位被瑞宁派来的宋安了。
闻春纪当即给宋安打了电话,问他:“桌上的菜是你做的?”
“是。”
“瑞宁让你这么干的?”
“瑞宁老师拜托我照顾好你。”
“赫赫。”闻春纪笑了两声,说道,“你报他的恩,倒是我享上福了。别的我不说,就是你也知道是怎么一个情况,你为什么还给那张照片摆上俩苹果?”
宋安直言:“我以为是你的特殊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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