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骂着自己,夏大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闻老师,为我的莽撞自罚一杯。”
“那一杯可不够。”闻春纪轻飘飘地说着,抬手就又给他接了一杯酒,“再罚你喝一杯。”
这罚他认下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忽然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某年某月某日的夜里,夏大景又来到了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长满了植物的中庭,马路上的喧嚣声很远很远,有人从楼前走出来。乌黑的头发,白净的皮肤,鼻梁上顶着一副很普通的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却无端让人眼前一亮。
有人追了出来,喊那人的名字,夏大景听不清。
穿着白T恤的人跟追出来的人拉开了距离,脸上满是嫌弃:“干什么?我说了,我们最多是朋友,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我们是两路人,少爷,放过我好不好?老奴谢谢您嘞。”
被拒绝的人脸色很差,但见白T恤往前走他仍锲而不舍地追上,白T恤像是活见鬼了一样逃避着,一边跑一边喊:“停!停!少爷!景少爷!离我远点成不成?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明天报纸上就是你景大少趁同学会骚扰omega的丑闻!丑闻!你家股票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景?
景颐肆!
夏大景忽然就认出了眼前的两人是谁,白T恤是还没被西藏的紫外线晒黑的闻春纪,而后边那个被叫少爷的家伙,是没有穿西装打发胶的景颐肆?
那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周围的一切开始支离破碎,闻春纪的眼睛看向了作为外来者的他。
第15章烧纸
夏大景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虽然他和闻春纪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清清白白不掺杂一丝邪念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但架不住景颐肆会多想。他记得闻春纪说过景颐肆“尖酸、刻薄、闷骚、低情商”,说不定还有个小心眼。
这么五毒俱全的人设,变成鬼了肯定更毒更不讲道理。
照理说,景颐肆都天天进梦里提醒了,夏大景觉得自己识相点就应该和闻春纪拉开距离,可转念一想这并不现实,一来他和闻春纪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来,他们这个村子本来就偏僻,方圆十里何止没有不良场所,连普通娱乐场所都没有,唯一能消遣的大概就是黄昏时候村口大榕树下边会有人下象棋,但显然,闻春纪不喜欢下象棋也不爱看别人下象棋,闻春纪这一天天的得多寂寞啊。作为黄泥村的一员,夏大景认为自己有义务给闻春纪解闷,以防他因为寂寞离开村子,导致村里的孩子失去好不容易盼来的好老师。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带着这样正直且光荣的想法,夏大景决定和景颐肆好好聊聊。
所以,在早上给几亩四季豆浇过水后,夏大景便揣着三十块钱巨资跑了一趟田奶奶的小卖部。田奶奶不仅纸人扎得好,金元宝也叠得漂亮,往年十里八乡的都要跑来找她买这些纸扎烧给祖先。
夏大景想,景颐肆是有钱人,烧几个元宝他肯定看不上,要烧就要烧三大袋,但这还没到清明,田奶奶家里也没备多少,找了半天只凑出半袋。
半袋可不行。
烧过去景颐肆估计还以为他是乞丐呢。
夏大景不肯将就,就求田奶奶现给他折,他也在旁边跟着学。
他开口田奶奶自然不会拒绝,只在折元宝的时候问道:“你这是要给谁烧元宝啊?你爹妈?”
“不是。”夏大景也不瞒着田奶奶,直言,“给闻老师的丈夫烧。”
田奶奶折纸的手一顿,看夏大景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几秒钟后自己说服了自己:“哦,你是得给他烧一点儿,论起来他是大你是小,放古时候你要给他敬茶的。”
这话烫得夏大景一哆嗦:“等等,不对了,这不对了。奶奶,我跟闻老师是清白的,昨天席上他都跟村长说了,我们是纯洁的友情。你别乱说,闻老师的丈夫会误会的。”
田奶奶不以为然:“他都死了怕什么?死人还能奈何得了活人?”
“可不敢乱讲话。”夏大景捂住了田奶奶的嘴,“奶奶,这,这闻老师的丈夫他不一样。”
夏大景想说,景颐肆年纪轻轻客死他乡,生前又是那么个五毒俱全的性格,这会儿八成是厉鬼啊,不是厉鬼怎么能天天到他梦里晃悠?但话到嘴边他又憋住了,觉得景颐肆是怎么死的完全是闻春纪的隐私,人家愿意跟他说是拿他当朋友,他不能当大喇叭往外说啊。
田奶奶追问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就,挺不一样的。”夏大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了想,换了个大义凛然的说法,“奶奶,你说闻老师对咱们村那么好,闻老师和他丈夫感情又那么好,昨儿我们请闻老师吃了饭也没人想起来给他丈夫照片前供一碗,他丈夫在底下说不定不高兴呢,所以我想着给他烧几袋元宝。”
田奶奶一听这话有理,手上叠元宝的速度便更快了,只是后边一边叠一边嘟囔着:“也是,怎么就给忘了呢?还是大景你想的周到啊。”
虽然田奶奶的手巧,但就算加上夏大景,想要在短时间内叠够三大袋纸元宝也是不可能的,眼看着过了午饭的点儿他们两人还没叠够一半,夏大景有些急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夏大景想着要怎样才能在闻春纪下班前把纸元宝叠好烧给景颐肆时,田奶奶的两个老姐妹上门找她话家常,田奶奶当即就跟她们说了要给景颐肆烧纸,老姐妹几个一拍即合,加入了叠元宝大军。
终于,在晚饭前把三大袋子纸元宝叠了出来。
眼看着闻春纪要下班了,夏大景只好先把三袋元宝都带回了家,想着等明天闻春纪去上课的时候他再端个盘到景颐肆的照片前烧。
因为屋里藏了三袋要偷偷烧给景颐肆的纸元宝,夏大景心虚的很,在屋子里坐立难安,到外边站着又觉得太奇怪,最后只到小菜地里拔了三颗长满虫眼的青菜在水龙头前一遍遍洗着,用忙碌掩饰着尴尬。
见闻春纪的运动鞋出现在了眼前,他尬笑着抬头打招呼:“闻老师,下午好。”
闻春纪顶着黑框眼镜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昨晚的梦,瞬间打了个寒颤。
“你很冷吗?”闻春纪关心他。
“没。”夏大景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就是,就是突然一激灵。”
“哦。”闻春纪用中指扶了扶眼镜摆出了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将手里的课本卷成纸筒夹在腹上缓缓蹲下,笑眯眯地问道,“夏大景,听说你要给景颐肆烧纸啊?”
夏大景大惊,把手里脆生生的青菜拗成了两半。
他大意了,忘了田奶奶和她的两个老姐妹是村里情报网的中心,根本就藏不住事!她们知道了他要给景颐肆烧纸,那跟全村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不烧。”夏大景妄图嘴硬一次,“闻老师,她们瞎说的。”
“哦。”闻春纪赫赫笑了两声,抬手向后指去,“刚刚田奶奶特地把那两个玩意儿让我搬回来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大景心如擂鼓,僵硬地朝闻春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通往他和闻春纪屋子的小路口上彼时正立着两个诡异的纸人。做的是一男一女的造型,看起来都是omega,不得不说,田奶奶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如果忽略它们脸上瘆人的腮红和没有血色的皮肤,这真是两个很漂亮的omega。
“我,我没什么头绪。”夏大景缩着脑袋问,“你一个人搬回来的?”
闻春纪摇头:“杨梅杨果一人帮我搬了一个。”
夏大景没看见人,猜测两姐妹应该已经进屋了。
“闻老师。”见事已至此,夏大景也不挣扎了,直说,“田奶奶应该也告诉你了,我们想着昨天没请景大哥吃饭他在底下肯定不高兴,就打算今天给他烧点纸元宝,再供几把香,你觉得呢?”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闻春纪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景大哥?”
夏大景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的称呼逾越了:“你丈夫。”
闻春纪轻笑一声,说:“你这么叫他也行,别总是你丈夫你丈夫的,他心眼小的很,他要是知道了会骂你磨灭了他的主体性的。”
“啊?”夏大景别的没听清更没听懂,就听清了“他心眼小”这四个字,顿时心里头警铃大震。
就说景颐肆的性格肯定五毒俱全吧!
“那我得赶紧给他烧点儿。”夏大景双手合十朝放着景颐肆黑框白底单人照的房子拜了拜,说,“可不能让景大哥误会了。”
闻春纪摇头,替景颐肆拒绝:“不用,他不缺钱。”
“要的要的。”夏大景坚持说,“他不缺钱,但这都是我们村的心意,闻老师你不要拒绝。”
闻春纪不让步:“真的不用。没必要给他烧,他肯定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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