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夏大景打了个寒颤,心想不能再这样误会下去了,正准备跟村长说自己的猜测,闻春纪就叼着一根冰棍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黄色塑料袋,里边装着两盒内裤。
“拿去。”当着村长的面,闻春纪把手里的两盒内裤塞到了夏大景手里,“送你的,当前天撕烂你衣服的赔偿。”
夏大景:“……”
低声些啊,难道体面吗!
夏大景看看村长诡异的眼神,又看向叼着冰棍一脸无所谓的闻春纪,最后只能像一朵阴郁的蘑菇一样原地蹲下。
“大,大景,你和闻老师前天见过?”
“没见过。”
“见过。”
闻春纪和夏大景的声音同时响起。
就在夏大景还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闻春纪已经跟村长解释说:“你们村这位叫,夏大景的同志跟我死去的丈夫特别像,前天认错了,闹了点笑话。”
村长凝固的表情渐渐变得自然,一边点头一边附和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用你们文化人的话来说就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闻春纪:“……”
第4章回村路
回村的路依旧颠簸,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乡村土路上任何一辆车开过都会激起尘土飞扬。村长的三轮车上,两张床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闻春纪的行李箱和他们赶集买的东西又占了四分之一。最后,闻春纪和夏大景只能缩在三轮车的角落里感受着颠簸。
夏大景身子抵着两张床,怕它们因为颠簸砸在闻春纪的身上。闻春纪盘腿坐在他的对面,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四周不断倒退的田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大景的眼睛总不受控制地往闻春纪的身上瞟,在黄泥村里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白净的omega。虽然被闻春纪两条白到发光的胳膊被夏岛毒辣的阳光照了几个钟头后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白净,但对比夏大景和村长来说,区别依旧像两个人种那么大。
“啧。”闻春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着眉收回了目光,将光秃秃的胶棍从嘴里拿到手上开始打量起夏大景。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夏大景毫无准备,偷看的眼睛被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闻春纪问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熟悉?”
夏大景低下了头:“不是,就是奇怪闻老师你的脸和胳膊怎么是两个肤色。”
闻春纪翻了个白眼,夏大景一看这样便打了寒颤,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实在是不礼貌了,正准备道歉,对方先他一步解释说:“来你们这之前在西藏待过几年,那儿海拔高,紫外线强,涂多少防晒都没用,胳膊穿着衣服能挡着,脸不行。”
夏大景似懂非懂地点头,几秒钟后真心发问:“紫外线是啥?”
他这问题把闻春纪呛得不轻,看他的眼神愈加复杂。
得,被文化人嫌弃了。
夏大景尴尬地低下头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啊,闻老师,我这从小没上过学,也没见过世面,让你看笑话了。”
“你不识字?”闻春纪眉头越皱越紧。
夏大景愈发尴尬,在闻春纪面前甚至可以说得上自惭形秽:“是,我们村偏,没老师愿意来。我们小时候也穷,也没人说花钱送娃娃到外边读书。”
忽然,村长插了一句嘴:“不对,大景,我记得你是念过书的,小学念完了啊。”
“啊?”夏大景愣了一秒,在脑海里并没有找到自己上学的记忆,笃定是村长记错了,“村长你肯定记错了,我要是上过学怎么可能记不得。”
村长也对自己的记忆不太自信,改口说:“那应该是记错了,可能是田永刚,反正咱们村读书的不多,所以啊,还是太感谢闻老师愿意来了。”
闻春纪笑笑,说道:“应该的,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能带小朋友们学点知识也是好的。就想着,我在上边积点阴德,我那死掉的丈夫在下边能好过一点儿。诶,说起来马上就清明了,我想着给烧一对儿童男童女下去伺候他呢,村长,你们这儿有没有人会扎纸人啊?”
“有有有。”村长乐呵呵地跟闻春纪介绍着村里的手艺人,“我们村儿的田婶子做纸扎的手艺可好了,你尽管跟她说,外边那些豪车啊,大楼啊,你只要给她样子她就能给你扎出来。”
夏大景想跟闻春纪说自己和田奶奶关系好,要是他不好开口就他去说,不料刚张嘴就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得头脑发昏眼冒金星。
他想,大概是在昨晚在凳子上蹲了一晚上没睡着凉了。
闻春纪却冷不丁来了句:“夏大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一想二骂三念叨?”
“谁,谁念叨我啊。”夏大景揉着发酸的鼻子想了几秒,嘟囔说,“应该是田奶奶,我昨天答应说有时间帮她锄地。”
闻春纪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
越靠近村子路越陡,村长一个急刹车,心不在焉的夏大景就向前扑去,脑袋直接磕在了闻春纪的鼻子上,等他抬起头来,闻春纪早已眼含泪花手捂鼻子。
“闻,闻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闻春纪说话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习惯了,景小四我再说一遍,要是被你的脑袋撞毁容了你得负责。”
夏大景的话一下子就噎在了喉管里:“闻老师,你又认错了,我是夏大景。”
闻春纪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我那死去的丈夫以前也拿脑袋撞了我鼻子好几次,你们两个连脑门的硬度都一模一样。”
“这,这也是缘分。”夏大景有些尴尬,只能通过跟村长搭话来缓解,“村,村长,干嘛突然刹车啊。”
“对不住。”村长解释说,“刚刚有群羊穿过去,闻老师,没伤着吧?”
闻春纪摆手说没事,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抽了张带着花香打着印花的纸巾捂住了鼻子仰头开始拍脑门。
夏大景知道,他那一脑袋给闻春纪撞出鼻血了。
村长将三轮车靠边停下,闻春纪拿了瓶矿泉水到路边蹲着又是捏鼻翼又是拍脑袋的忙活了十分钟左右才把血止住。这期间,夏大景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站着,脚趾差点把拖鞋扣烂。
见闻春纪起身,夏大景赶忙鞠躬道歉,于是,脑门砸在了闻春纪的天灵盖上。
“哎!”
两人的吃痛的声音同时响起。
村长赶过来左看右看,说:“你俩今天是犯太岁啊。”
“不行了。”闻春纪捂着天灵盖往三轮车跑去,“村长,我们赶紧回村吧,总觉得我这脑袋今天还要遭罪。”
就为了这话,接下来的旅程里夏大景整个人都提心吊胆的,提防着每一次颠簸。闻春纪倒是没几分钟就掏出了手机一边打字一边笑了起来,好几次颠簸都没坐稳差点往前扑。
“闻老师,你小……”
话没说完,他想要提醒闻春纪的事情便发生了,随着一个大颠簸闻春纪跟手机一起向前飞去。夏大景怕两人的脑袋再撞在一起便下意识后倒去,不想,这一倒更尴尬了。
闻春纪的手机砸在了三轮车上,脑袋砸在了夏大景的肚子上,而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我的天。”闻春纪保持着趴在夏大景身上的动作不变,抱怨说,“怎么那么颠。”
“前,前,前几天,发,发山水,把,把路,路冲,冲坏了!”
夏大景也不想结巴,但他作为一个三十多岁连omega的手都没摸过的大龄单身alpha实在是没经历过现在的状况,生怕自己起什么生理反应搞得大家都尴尬。
正想提醒闻春纪先起来,三轮车在村长的驾驶下又迎来了一个颠簸。夏大景大喊着“不”,眼看着席梦思砸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村长!停车!村长——”
值得庆幸的是,村长虽然六十多了,但听力还行,夏大景这么一嚷嚷他立马就踩了刹车,扭身一看,后边的人和物没有一个不狼狈的。
“闻,闻老师!你没事吧?”
闻春纪张着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脸上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无奈多一点:“你们的回村路也是够坎坷的,我有空跟镇里申请给你们修条路吧。”
村长一面帮他们搬压在身上的东西一面说:“要修的要修的,开春的时候镇长答应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闻春纪起身时双手扶在了夏大景的腿上,质朴的夏大景同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红着脸咬住了嘴唇才没尴尬地叫出来,他现在只想求赶紧回村,这三轮车他是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待了。
夏大景和村长一起将车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发车前,夏大景特意叮嘱了闻春纪不能再玩手机,闻春纪答应是答应了,但答应地敷衍,让他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怕刚刚的事情再发生。
终于,在黄昏时三轮车终于开到了村口,又沿着村里的土路向前,很快就到了夏大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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