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王、称霸!”


    哪个人能拒绝成为老大的机会?


    当然,这句话现在来说,是开玩笑啦。钟熠也露出两分嬉笑,“近几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凯文哥那个身体,再撑二十年都没问题。有可能现在阿耀和阿徕撑不太起来,兴许十年后就可以了?谁能知道。”


    沈万池没有继续参与这个话题讨论,只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港城人是很慕强的。”


    你要是够威,够猛,就能做老大。


    钟熠把话记在了心里。


    从北到南,钟熠在飞机上度过了将近12个小时。下飞机后,他的手机震动连连,不用看他就知道,是公司的公关团队在总结昨天金兰奖有关的新闻总结。


    钟熠扫了一眼,看到舆论还算正向,就没太关注了。


    哥今天有新的事儿忙。


    粤东省这几年开发,有现代化的城区,也有未开启建设的县城,《打拐》的取景地就是一个县城渔村。


    因提前沟通过,剧组特意派了一个人来接。等双方见了面,钟熠一看还是熟人——这不正是中娱的员工吗?


    心中便明悟了。把一部有质感的电影拍出来,三百万哪够?怕是沈万池在买下《打拐》的版权后,直接把中娱的制作部给调过来了。


    估计整个制作下来,算上演员的薪酬,千万打底。


    既然是自家人,能说的话就多了。钟熠好奇地问:“拍得怎么样?”


    那位工作人员点头,“王导挺有能力的。”


    这么一说,更想看看成片了。


    毕竟只要他肯点头,这部电影有一半就属于他了。


    他的电影耶。


    抵达剧组时,没赶上拍戏,倒是赶上了谢题和导演在看回放。此时夜已深,周围没有几个演员,一路都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喊“童哥”。


    钟熠一一点头回应,要么招手,“我找题哥。”


    谢题早从这些阵仗里听出他来了。他也不跟钟熠客气,跑过来一段距离接他,话都没说两句,就把钟熠拉到监视器前,塞给他一个耳机,让他看新鲜热乎的成片。


    你说这事儿闹的。


    钟熠自觉受到重视,掏了个小马扎坐下,笑着向旁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而后潜心品鉴。


    他也是看了剧本的人,能猜到这场戏的内容。画面里,有位神似“星期五”的光膀子男人在前面跑,谢题开着贴满寻子画报的小车在后面追,黑色幽默之余,竟然是大片里才有的“车马戏”。


    就这一个镜头钟熠就看明白了:王江志不只有审美,还知道现在商业片需要什么东西。


    一味地呈现痛苦,难免令人生疲。时不时地加入冷幽默,才适合如今观众的口味。


    等整组镜头看完,他摘下耳机,对撑着膝盖蹲在身边,满眼期待的王江志说:“王老师,您这光靠看和研究,真能比我们专业学生还要厉害啊。”


    王江志脸色微红,“童哥你过奖了。”


    沈万池介绍他才三十多岁,年岁应该跟谢题相仿。可两人站在一起,谢题虽然化了妆,近距离去看还是能看到他细腻的皮肤。而王江志呢?鬓边都染了风霜,眼周更是生满细纹,看着更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想来与那三年逃不开关系。


    这才是心中有大爱的人。钟熠免不了脸红,“别啊,不能这样喊的。”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僵硬,转头对着谢题,借力打力:“赶明儿王老师拿了奖,再叫我童哥,我得被骂死了。”


    王江志听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真实想法,连忙改口:“那好,我就跟着谢题,喊名字了。”


    钟熠点头,实话实说:“有本事的人喊我名字,我才舒坦呢。”


    钟熠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王江志一看,就先按照自己的节奏忙碌。刚才检查的那个镜头并没有问题,现在又快到11点了,还有客接待,王江志便招呼大家收工,明天继续。


    王导去处理细节,钟熠就跟谢题站在一起。


    “昨天的金兰奖怎么样?”


    “众星云集,独缺一朵奇葩。”


    “我吗?”


    “是啊。”钟熠嘴甜起来,那叫一个腻人,“师兄,我看这个剧本非常可行。可能到了明年,你能靠这个拿最佳男主角。”


    功成名就的画面太美,谢题忍不住微笑,只是微笑。


    “可这对你不好。”


    “我有哪里不好?”


    “你现在拍的《大世纪》不是明年上映?”


    钟熠一槌定音:“那咱们就同台竞技,更好。”


    谢题一想到那种可能,内心逐渐火热。


    小地方,没什么能拿来招待的东西,唯有用心。谢题知道钟熠要来,便提早安排助理准备好了一桌菜。就等人来了,把菜热了,重新上桌。


    也不多,就四盘,外加一碟子花生米。


    他们就在住的宿舍里摆了张桌子,三人坐着矮凳围在折叠桌前。


    钟熠抬头望着这类似工棚一样搭起来的房子,又回头扫了一眼铁架子床,微叹了口气。


    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创作,谢题是一个心里有艺术的人。


    要不是为了艺术,谁会忍得了吃这种苦?


    谢题也是个实在人。他握着一瓶啤酒,咬开瓶盖,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后,直接开门见山,“钟熠,论理,咱们之间没太多深厚的交情,所以这第一杯,我敬你远道而来。”


    一口饮尽,他吸了吸嘴唇上的残液,继续倒酒。


    “我也乐意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知道沈总有没有跟你提及,这回请你来,我们是想找你帮忙的。”


    王江志见谢题把话都说了,在旁缩成一团,等待着属于他的表现的时机。


    钟熠一针见血地猜,“应该不是资金问题。”


    谢题点头,用嘴唇抿出一个满面愁容,“我们这个片子的投资,只能保证制作,不能保证宣传。”


    《打拐》背后的故事钟熠已然得知,他便也能清楚,无论是王江志,还是谢题,都希望将这部影片的影响力扩到最大。


    尤其是对王江志而言。


    谢题是个演员,他参与进来,要是电影得了票房和口碑,他多少还能得到名利。王江志在拍这部影片之前就是个圈外人,他有自己的生活,哪怕功成名就,娱乐圈也未必能留住他。


    此时此刻,王江志想的就是好好宣传,让更多的人看到孩子的照片,让更多的人关注拐卖,让更多破碎的家庭重回团圆。


    电影这玩意儿,是需要观众走进电影院购买的。有了这层明显的交易关系,观众对电影也会有更多要求。在未看到完整的电影之前,观众如何判断电影的好坏?理所当然要靠前期的宣传与吆喝。


    谁来吆喝?让他,或者是王江志来吗?


    谢题说:“我当然也有钱。但是有钱不代表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王江志说:“只要观众愿意进影院观看,我甚至可以给大家下跪。但是谢题跟我说,哪怕是我下跪,也未必会有观众愿意看。”


    所以,他们需要钟熠站在台前吆喝。


    钟熠点头,他这一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吆喝可以啊,沈万池也说可以把这部电影送给他,能赚钱赚名他肯定开心。但是怎么保证他能名利双收?


    钟熠说:“我很贵的。”


    四个字,让王江志一下子紧张起来。


    谢题听说过钟熠的一些名声,他没急着插话,而是望向他。


    果然,钟熠继续说:“我只给好片子吆喝。”


    就这么一下,王江志的额头都急出了汗,“我会拍好的。”


    谢题抬起胳膊肘碰他,示意他先别说话:“这世上当然只有好片子才能有和观众见面的机会。”


    钟熠点头,“现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娱乐行业,酒香也怕巷子深嘛。如果片子质量好,我出面站台,我甚至可以无偿,甚至可以在结尾部分贡献镜头客串。如果质量不好,那么对不起,我在选择善良之前,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工作和梦想。而且我现在正值事业的转型期……”


    抿了抿唇,钟熠如此总结:“我的信誉可以帮人锦上添花,但是做不了雪中送炭。我没办法自信地、盲目地推荐观众去看一部烂片。”


    “不会的。”王江志说:“每一个镜头我都用了心,我虽然没有读过影视专业,但是你们北影导演系的书我都看过。我是老师,你相信我的学习能力。我在开机之前,每一个画面我都画了分镜头,我就是凭借着这个打动的谢题。如果你心里没底,我也可以把它们拿给你看。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钟熠望着他微笑,也不催促。直到他把话说完,才肯定道:“王老师,如果其他镜头也能像晚上我看到的那样优秀,那么,我愿意相信你。”


    王江志终于露出了一抹舒心。他不再说话,抬手和钟熠碰杯,“谢谢。”


    钟熠喝了一口,问:“这部片子还要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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