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不想钟熠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对待让他难受极了。


    在这天之前,姚元先想过,钟熠成熟了,见面对他三分笑,将往事随风。也想过钟熠还是那个脾气,见面就闹起来——这显然不现实。


    在他印象里,和传闻中的钟仔,应该是人情世故皆通,很会在大佬、在媒体面前卖乖,会像爱惜羽翼那样爱惜自己名声的人。


    没错,他的想象里,还是更倾向于“握手和谈”。


    可现实给了他一闷棍。钟仔摆明了态度:无视。


    这种态度无疑带着情绪,说明当年的事并没有在他那里过关。又或者说已经过关,但是钟熠仍旧介意这件事,所以维持原判,不愿意和他来往。


    以他现在的地位,他确实有资格这样做。


    他的这种态度,也确实证明了,这么多年,他的本性都没有改变。


    姚元先便更加欣慰,更加难受了。


    姚某人有多难受,钟熠不管。他虽然有意无视他,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这世上就是有人这么讨厌,能够清晰的用眼神表达出内心的情绪。还未合作,就让钟熠感受到了姚某人的表现力,让他心里更加不爽。


    有天资,会使用,很了不起吗?还是那句话,技术工种靠专业说话,看我怎么压死你。


    钟熠在这里想着如何表现,第一天的剧本围读会结束后,就被汤子聪喊去吃饭。


    饭桌上,汤子聪对他说:“今天看到阿元,你未闹起来,奖励你今天点菜。”


    “这算什么奖励啊大佬?”钟熠嘴上抱怨,手上却执行起来。


    他可没有说错,出来吃饭,如何点才能兼顾荤素与营养,是有很多学问的。


    汤子聪摆出一副自在人的样子,等待他的发挥,“很久没同你一起吃饭了,也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本事。”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就汤子聪和沈万池掌握了钟熠的使用方法呢?此话一出,他立马干劲满满,再无半点不自愿。


    等待途中,汤子聪也止不住地夸他:“你最近几件事都做得很好。我也忍不住要感慨一声,你真是大个仔了。”


    钟熠压住骄傲,含蓄地忍笑:“凯文哥,你太严格了。我记得我25岁的时候,就被港媒认证过,说那时的我已经是大个仔了。”


    汤子聪不置可否:“‘大个仔’不是说说而已,是平日里为人做事间有分寸,在工作环境里能镇得住下属,在危险环境里明白如何自保……能在困难的时刻独挡一面,才能称之为大个仔。”


    钟熠细细品味,觉得自己在这三种情况里确实做得很好,便领受了。


    姚元先加入《大世纪》的事,就这么被钟熠当成消遣渡过了。他无需把他放在心上,对手戏演员而已,他这么多年遇到的可多了,说日本话的都有,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的重点还是放在角色分析定位,与表演方法上。


    第252章 《大世纪》剧组开机


    《大世纪》的剧本被邓楠熙打磨了整整五年——当然不是说邓编在这五年间只写了这一部剧本,而是实打实的花这么长时间,寻找素材。


    邓楠熙在剧本围读会上说:“港人好赌,好拼,好理财。从我开始工作收到第一份薪水开始,我就在老爸的指点下投资股票。之后跟着同事买东家,在老板的指点下买西家,这么多年下来,亏亏赚赚,多多少少也算个半个专家。”


    《大世纪》既然是港城班底,现场当然以港城演员居多。听她这么说,很多人深有同感。比较活泼的,如徐浩徕更是笑着接话道:“楠姐最近买的是哪支股票,能不能给大家分享下?”


    邓楠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最近绿到眼冒青光啊。”


    徐浩徕顿时笑了起来。


    钟熠没炒过股,对这种话题并未主动参与。但是回落到剧本上,他有话讲:“谭绮山身上是否也有这种独特的港人特色?”


    邓楠熙望向他,面色正经,“当然了。”


    钟熠思索道:“那样的话,我觉得谭绮山不愧为一个成功者。”


    手里刚好拿着笔,在开口之前,钟熠便握着转了一圈。


    “我对股市了解不多,就做一些浅薄发言。我认为,股市以幕后消息为先,以玩弄人心为主。买进,卖出,做多,做空,这场战争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谭绮山是个聪明人,他自己敢想敢拼,肯定就能知道和他一样的港城市民会如何对待赚钱的时机。”


    邓楠熙点头,“是这个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钟熠刚要开口,坐在他对面方位的某位年轻演员撇了撇嘴,“还以为能有什么高见。”


    声音轻得能让在座每一个人听见。


    嘿,这小子,比我当年还嚣张。


    钟熠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丁楷乐”铭牌,暗自摇头。


    怎么取了个主角名,偏要干反派的事?


    《大世纪》是今年全港最大的项目,像汤子聪这么会办事的人,自然不会一口吞下。正好电视台适合拍这种商战片的导演要么隐退,要么撞档期,汤子聪便向星火台抛出了橄榄枝。


    港圈进入内地这么多年,又有中亚台的后继无力,三和台和星火台之间的争夺愈少。年轻一辈,如徐浩徕和顾光耀,在二人决策人有心“撮合”之下,也逐渐有了私交。


    一听是《大世纪》剧组缺人,阿花哪能不明白这是汤子聪端到嘴边的饭?赶紧点兵点将,把台里最重量级的现代戏导演曹达严抓了过去,又打包了一堆丁楷乐等新生代演员,最后把顾光耀派来压阵,用行动表达出满当当的合作诚意。


    既然有老大在,管教人便不用钟熠开口。几乎是丁楷乐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顾光耀就踹了他一下,来了一场“桌底下的问候”。


    得到制止,丁楷乐转头望向老大,欲言又止。


    顾光耀怒目而视。


    钟熠能猜出一些丁楷乐被封之于口,未能说出的言语。


    不外乎是老生常谈的电视台之争。


    星火台和三和台对外拧成一团,对内却不能一团和气。两家收费台的观众之战维持了三十余年,不少观众吵出了仇恨。


    便是如此,才让两家电视台的处境危险——我们这些看戏的当真了,你们这群拍戏的却悄摸声握手言和,这算什么道理?


    久冻之冰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为了不“背刺”观众,两家电视台在港城本地还是习惯性地装出宿敌状,隔三差五还要为收视而来一场骂战,有效调动电视台用户的情绪。


    如此一来,电视台内部尚未走进内地的演员,自然会照例视“敌台”艺人为眼中钉。


    比如这位年轻的丁楷乐就是如此一位傻崽。


    为了避免被敌方拉到同一认知线,钟熠没有搭理丁楷乐的挑衅,继续发言道:“深知两方人心理的谭绮山当然会更加自傲。”


    接下来的话,钟熠直接代入角色语气,望着对面的顾光耀道:


    “大家都是人,都有头脑。头脑是爹娘生的,人为决定不得,但是后天的习惯,德行,却是与个人有关。我也贪财,我也想赚钱,可是你看,我在股市亏过钱没有?”


    “你觉得我凭什么保持长胜?凭我有你没有的消息渠道?凭我有你没有的多倍本金?错,大错特错!你有这种脑子,想什么都是错!只有天真到愚蠢的人,才会把别人的成功看作是天上掉馅饼。”


    “我告诉你知,我能赚钱,是因为我能战胜自己,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股市赚钱很难吗?买进,卖出,简单操作而已啦。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你在最高点买进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抛出。你眼见低位还把股攥在手里祈求起死回生,而我已经靠果断回本成功。时机,就是我挣钱的手段。挣大利,而不争小利,这就是我成功的秘诀。”


    “你以为这很简单?哼,这个秘诀我告诉过很多人,可是你看看,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成为亿万富豪?很多人,连自己都赢不了,连与我相搏的门槛都没达到,庸人一个,如笨蛋废柴,凭什么觉得能同我相比?”


    钟熠这段话完全是临场发挥。


    他最后的重音落下时,击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这里是剧本围读会,是剧组众人见证演员与角色融合的地方。钟熠此时的这场“表演”,便是谭绮山的出场秀了。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用了比往日更狂傲的语气。他也特意控制着断句和重音,将整个人的气势放大。他更加重视节奏。这段话层层推进,咄咄逼人,如尖刀剜心。


    钟熠早在初略看完剧本时就确定了,谭绮山应该是有一些枭雄气质的。


    他十分狂妄,却并非自大,相反是自明。他正是知道自己的成功有多来之不易,才有了更多蔑视旁人的底气。


    他这次的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狂人”。


    狂人说话,就需要字字珠玑,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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