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钟熠抱怨道:“你忍了一路,见了人家的面就哇哇叫嗷嗷哭,吓我一大跳。”


    钟熠哼哼了一声,“这样比较有效果嘛。”


    他抬起下巴,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凯文哥同我讲过,陈生很爱国。只要让他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怕就怕根本见不到陈生,说不出准备好的那些话。


    好在幸运之神眷顾着他,一切都顺顺利利。


    得意完,整个人又完全蔫下来,“说白了,整件事,还是太贪了。我早该明白的,洋人的戏有什么好拍的?”


    沈万池想到自己才是这个项目的始作俑者,心里也不好受,“是啊,太贪了。”


    钟熠想到在片场看完剧本后的恶心感,又是一通咬牙切齿。他恶狠狠地,像是在发什么毒誓,“以后再也不拍洋鬼子的戏了。”


    沈万池怕他气出个好歹,安抚道:“你也成长了,这次没有现场尥蹶子。”


    天知道钟熠到餐厅后那满是不对劲的样子,让他脑补出了多少恐怖镜头。


    钟熠也知道自己有前科,干笑道:“上次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人。顶多挨顿打,也不会怎么样。”


    这一次,他是真怕自己有来无回,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赶紧跑,打飞的跑!


    唏嘘完,二人继续讨论正事。


    有个想法,钟熠不知道沈万池想到没有,“沈老板,我说是说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但是我觉得我也可以挣扎一下。”


    “怎么说?”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原著作者。”


    卫国的原型是作者的爷爷不是吗?好好的“爷爷”往日本来了一圈,被人改成这样,原作者能不生气?


    别以为资本和导演能够掌控剧组里的一切。只有弱势的身份,没有弱势的地位。编剧和原著作者,也未必全部都是剧组地位最低。像《孤灯谍信》,就完全是以编剧为中心攒的局。


    钟熠说:“像这种有原型的作品,作者一般都会对人物有形象的要求和情节的把控。杜布瓦就跟我提到过,原著作者也在投资方那里认可了我。我觉得这代表人家还是有话语权的。”


    沈万池已经明白了,“我会去进行联系,试探她的态度。如果她是站在我们这边,再跟她一起分析合同里电影改编授权书里的条例。”


    如果有对“形象”的规定,那中娱完全可以联合原著作者,告投资方违约!


    到那时候,钟熠又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忠于原著,忠于原著思想罢了。


    现在时间尚早,陈生那边的动作也快,他又经常有飞行计划,拿着钱去加急申请航道,不到三个小时便得到了批复。钟熠一行人便借着这个机会,在凌晨时分回到沪市。


    直到下了飞机,脚落在实处,钟熠紧绷的神经到才放松下来。


    大脑松快了,钟熠也没有去休息。他坐在酒店房间里,保持警惕。他仔仔细细回顾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直到清晨。等酒店的早餐时间开始,他跟雷蒙一起去了餐厅。菜品上齐后,他拿出手机,边吃边给杜布瓦打电话。


    接到他的来电,杜布瓦反而松了口气,“我猜到了你会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开口居然是英语。


    是的,要冲向国际的杜布瓦导演当然会英语,他在片场有时候就会用英语发出指令。只是他同样傲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主动讲英语。


    钟熠早就知道,可他那时候觉得杜布瓦折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现在嘛,时过境迁,钟熠只觉得这洋鬼子目中无人,虚伪至极。


    能够不通过翻译进行交流,钟熠也乐得轻松。他用筷子戳破灌汤包的表皮,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您知道这场戏代表的是什么,对吗?”


    “是的,我很抱歉,奥洛热。”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深情。


    真恶心。


    钟熠的脸上出现了混杂着失望的嘲弄,“我以为你是很有原则的那种人。”


    杜布瓦叹了口气,“十分抱歉,我不是。”


    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心向往之的人都会让自己失望?这一时刻,钟熠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影子。新仇旧恨下,他声色俱厉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侮辱了我的祖国和我的信仰!”


    歇了口气,他又补充,“你还侮辱了自己的专业和爱好,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导演!”


    杜布瓦没有反驳,只有无奈,“奥洛热,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的。我有爱好,也有追求,但我的身上还压着生活和生存两座大山。我不像你一样年轻,我已经看透了现实……”


    “你别侮辱现实主义者了,”钟熠飞速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在投机倒把,你是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


    杜布瓦任由他评价自己,好声好气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平静下来,我愿意接受你的所有指责。”


    钟熠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别把自己伪装成大善人,跟你说实话吧,我是绝对不会拍这场戏的。”


    杜布瓦对他的“无理取闹”露出些许宠溺,他自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就可以把钟熠看成小孩,他基于这种俯视的心态,同情地说:“别说这种傻话。奥洛热,你知道我们的投资人是谁,他们不会等着你拒绝的。”


    钟熠终于等到了这个能让他微笑的时刻,“我知道,所以我没给他们机会。”


    “你说什么?”


    钟熠抬手拿起一个调羹,故意敲了敲碗沿,“听见了吗?导演,这是中餐厅的餐具敲击出来的声音。不是来自唐人街,而是来自沪市。”


    这下杜布瓦再也不能冷静了,“你回国了?”


    “是的,就在我们曾经入住过的那家酒店,我的面前正摆放着你曾经赞叹美味的红肠。”钟熠说话时,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杜布瓦回头问了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再也不能高高在上,“不,奥洛热,你不能这样。”


    钟熠冷酷道:“我可以,我只是在反击不是吗?是你们先不顾我的意愿,不顾卫国的意愿,是你们先动手的!”


    “你怎么敢抛下一切,你不要这个剧组了?”


    “我不要了,我宁可赔钱,我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我可以,但是你们能吗?”


    反正只要利益到位,这群人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天高皇帝远,钟熠才不怕跟人撕破脸。他无视杜布瓦的大喊大叫,用快得打架的语速预判他的操作:


    “你想说他们可以毁掉我,是吗?我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肮脏的手段,我早有准备!”


    钟熠学着他的样子,把声音粉饰得甜腻,“亲爱的导演先生,我想我得感谢你,因为你的建议,我扬名海外。至少在这两年内,‘冰桶挑战’发起者的名号会得到全世界的重视。”


    他又冷下脸说:“现在那份剧本还在我手里,如果他们敢出手,我就会回击。我想,这世上的‘历史虚无主义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也会有很多人没有忘记战争带来的痛苦。”


    在钟熠高密度的输出下,杜布瓦沉默下来。


    他强力而有劲的威胁,不得不让他冷静。


    “奥洛热,我得承认,你的业务能力已经达到顶尖演员的地步。”


    钟熠已经说完了想说的,也有心情跟他虚与委蛇,“感谢您的夸奖,杜布瓦先生,我还是很尊重您的,我并不想让你为难。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是在向您发泄情绪,但也请您能够谅解。我是一个有国家,有家人,有梦想的人,我不能让自己失了这片立足之地。”


    杜布瓦以为这句话具有其他含义,试探道:“如果我能安排你成为法国城市的荣誉市民呢?”


    钟熠冷声拒绝,“抱歉,我不考虑。”


    这个时代或许会有很多愿意抛出投名状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钟熠。


    死心吧,恶贼!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放着原汁原味的中国人不做,去做香蕉人?


    第227章 上上策解决方案


    经此一役,钟熠更加确认了国外的世界有多危险。


    他发誓他愿意做一辈子被祖国呵护的巨婴!


    出国一趟,中途出了这种乱子,还借了人情,钟熠免不了要跟汤子聪说明事实经过。


    听完整件事,汤子聪和沈万池的反应一模一样,“你这次考虑得很周全,确确实实是大个仔啦。”


    汤子聪半普半生的话听得钟熠嘿嘿一笑,“也没有,我不是一直很会看人脸色嘛。”


    “嗯,”简单说笑两句,汤子聪又变得严肃,“你说那个鬼佬怂恿你改籍?”


    “是啊。”钟熠大声抱怨,“我觉得他可离谱了,不带这么侮辱人的。我又没干啥,他也不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我猪油蒙了心才会放着好好的家不要,转头跟着他往外跑。而且他也不想想,我有父母的好伐。我要是走了,我爸妈怎么办,我还能把他们劝着一起走?他们一大把年纪了,社保都交到顶了,还天天在为组织风里雨里呢!所以说啊,不懂国情的洋鬼子,乱出主意,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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