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守青的说法,这条前行的路先是一个上坡,再是一个下坡,走完就算。而此时面临着上坡,需要在前面“带路”的晋凯,迟迟迈不动腿。
钟熠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滑了半步,不得不提前抓住两边的树根借力。他的颤颤巍巍,让钟熠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缓缓展开。
晋凯走不惯这种松软的泥土路吗?
他看着晋凯脚上和自己的同款绿胶鞋,又怀疑是不是鞋子的问题。
他们俩磨蹭着不肯往前,通过监视器观察情况张守青已经急了。他用便携式喇叭喊到:“张华怎么回事?”
晋凯说不出话,脸比刚才还要红。他回头看了看注视着这里的工作人员们,吸了口气,用力地绷紧脚趾,踏出了第一步。
钟熠担心地望着他,生怕他跌倒。
但待会儿镜头就要移过来,他也得注意表情。钟熠只能把这份担心放到心底。
好不容易上完坡,一切顺利,来到下坡地点,那才叫真正的挑战。看着眼前的路,晋凯吸了口气,面色苍白不说,还满头是汗。
张守青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比着他和气息平稳的钟熠之间的差别,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皱了皱眉,只以为是晋凯没有休息好,不由得又举起喇叭,只为提醒他:“张华注意表情,摄像注意一下安全距离。”
晋凯是他推荐进剧组的,他在此之间并非有名。他能拿下这个角色,能跟钟熠有对戏的机会,他必须优秀得让周围人无懈可击。
听到导演的声音,晋凯心底一沉,心里的决心更重。
他望着眼前的下坡,试探性地伸出了脚。
意外就此发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地没有踩稳,晋凯脚下一滑,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又因为这里是下坡路,他在与地面亲密接触后,整个人就顺着路势滑了下去。
“欸——”这是摄像师的失声大叫。
在晋凯跌倒时,钟熠就想去抓住他,结果还是因为手不够快还是晚了一步。而且晋凯一滑,把路面也滑平了。他好险是抓住了旁边露出的一条竹根才没有跟着倒地。
幸运的是,这条路还算干净,晋凯滑出去了一段,就因身体阻力和他自己抓住了两边的竹根而稳住了身形。
这时张守青和副导演已经丢开机器匆匆忙忙地赶来,看到被泥包了半边的晋凯,在关心的话说出口之前,先因他的狼狈笑出了声。
晋凯也笑了,一屁股墩把自己摔飞出去,也就只有他了。
反正丢了人,他也懒得强撑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导演,我走不了这种上下坡的泥土路,我扁平足有点严重。”
张守青把脸一板:“不早说?”
此时,被副导演扶起来的钟熠也做出了跟张守青的同款表情,“是啊,很危险的。”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不然整个剧组都得跟着无限期停工。
晋凯才轻松的脸上又露出讪笑,他是因为今天的迟到才不好开口。
张守青这时候回了回头,看着一眼全须全尾的钟熠,庆幸刚才他没有跟着一起跌倒。
“行了,这是我的问题。”张守青也怪自己没事儿瞎选什么路?
钟熠看着自己全是泥点子的裤管,直接建议说:“导演,不然就这样演吧,感觉也挺好笑,挺轻松的。”
晋凯眼睛一亮,“是啊,不然我不是白摔了吗?”
这俩臭小子倒是乐观。
张守青没有直接答应,他还得先看看刚才摄像拍到了多少呢。
这场戏后来还是按照钟熠的提议进行拓展,过程不必多说。经过这个小意外,张守青和副导演对演员的安全问题更看重了,等到钟熠去拍爬树的戏,张守青还特意找了台吊机过来,只为给他提供保障。
他有这意识,倒是让雷蒙停下了告状的心。
除了这两场戏外,在没有别的危险了。
只是拍摄的过程中,钟熠身上免不了会出现磕磕碰碰。在整个3月里,钟熠的肩膀就因为长久的挑担子而磨破了皮,手臂因为搬砖头而酸痛,十指又因下地而被植物划出了不同程度的伤痕。有一次挽起裤腿下地,小腿还被钉子划出了一道长口子,鲜血直流,他在结束后被紧急带到县防疫站去打了破伤风。
雷蒙的眉头就是这样越皱越深。
他是钟熠的助理,是中娱公司的代表,他有资格向张守青提出更多的保障。张守青被他烦了几次,就在某一天,直接当着钟熠的面说:
“你也太娇气了。”
钟熠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并没有辩驳。
谁知道这句话说完还没结束,张守青又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能怪你。”
钟熠意外地望向他。
张守青的脸上没有讨厌,只有复杂。他瞥了一眼钟熠,语气带了一些哀叹:“早些年的时候,戏都是什么样的演员在拍呢?影视工作的环境又是怎么样的?那个时代的大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不好比的。”
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上去了,优生优育了,把孩子养得精细了,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代表。这群条件更好的孩子通过专业的大学考试进入艺术学校,为整个行业输送了更高端的人才,这正是社会欣欣向荣的证明。
现在的演员是多边形的,多面体的,钟熠有自己的商业价值,也有其他的戏要负责,不可能因为《江河入海》就把自己的身体往死里逼。他不是那种能够任由导演施为的演员,这是他最开始就明白的事。
他不想离开这个行业,他就得习惯这个世界的变化。
所以张守青只是说他娇气,这是叙述,而非抱怨。
他相信他说的也不只是钟熠,而是现在年轻演员的大部分处境。可能以后的演员会越来越不需要吃一些苦?
而且钟熠做的已经足够了,他是身体娇气,而非意志。那一场场戏,无论拍多少条,他都毫无怨言。哪怕是脚上流血受了伤,他也没吭声,而是忍到结束了,才喊人来处理伤口。
一个演员做到这种程度,足够了。而且他还年轻,他有进步的空间。
张守青的话,不算重话。但拍完这场戏回去,回想起整件事,钟熠也有些闷闷不乐。
他再次想到了电影电视艺术方面的问题。
他要的东西太多啦,他没办法成为“三年磨一剑”那样的精品演员,也没办法花费过多的时间去沉浸式的揣摩戏剧。
他能够揣摩人物心里,但他做不到百分百贴进人物的生活。
不过钟熠不后悔,他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受到环境的影响。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他也尤为了解自己的内心。他不会放弃对“名”和“利”的追逐。
这个时候大概可以送给自己一句: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
他现在的人物就是继续保持热度,夯实地位。等到他成为真正的资本,他就可以不用那么活跃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了。他可以潜心尽力地去追逐那些艺术,他甚至可以组局,拍自己想要的作品。
这些美好,都是未来的自己应该享受的,你不能让它提起出现,扰乱大好的人生。
能够卖脸的时候卖脸,等不再鲜嫩了再去卖才华。钟熠要保证自己每个年龄段都拥有被大家喜爱信服的理由。
他可是要在这个圈子干到七老八十呢,他可不能轻而易举的放弃。
张守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没再随意折腾。他带着剧组在豫省折腾到了4月上旬,然后继续拔寨开营,前往新城市拍结局戏份。小半个月后,赶在5月之前,《江河入海》正式杀青。
钟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完全了人生的第一部年代戏。
拍了大半年,不成为精品,他身上新长的疤都不会同意。
不过结果不论,这也是完成一种人生新体验了吧,他美滋滋地想。
第199章 《豪情大酒店》准备工作
钟熠从剧组杀青后,先在北平的家里躺了两天,好给身体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这样也并非是身体有多累,要知道,《江河入海》在最后赶工的半个月里,甚至连一些需要体力功夫的戏分都没有了,那些纯剧情拍摄起来并不费劲。但是怎么说,人在一个剧组呆了大半年,天天看到的都是那个人,总会有一些疲惫。
早在3月底的时候,钟熠的脑子里就经常冒出“能不能早点杀青”“怎么还不杀青”的想法,那时的他极度渴望着杀青的那天。
然而等到那一天慢慢来临,在临近杀青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即将和向玉民抽离关系,钟熠在夜深人静时又忍不住会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偷偷流泪。
这种伤感是身体和心理一同带出来的情绪,是控制不住的。钟熠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明白只能自我调理缓解。
好在向玉民的结局还算不错。钟熠在每一次难过之后,都会告诉自己他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如此反复几轮,那种黏糊糊的湿哒哒的情绪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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