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外部诱因,鲁主任也沉默了。
他想不明白了,“豫省电视台这回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郑勇德冷笑:“我看主谋不是豫省电视台,是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才对!他们这影视城建了也有些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才,不得留下来做文章?咱们剧组明令禁止媒体探班,可这段时间,你看那群媒体什么时候断过?”
不用再多说了,现在鲁主任也明白全是奔着钟熠来的了。
河江估计就是想把钟熠留下来,才会出了这通损招。文化局那边估计也是被他们画出来的饼给吃撑了,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要不是骗,要不是瞒,《鹏海传奇》11月就得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兴许也是在赌呢,赌往年一直下雪的豫省今年还会下雪。就算赌不到,也可以用话来堵郑勇德。
一想到他们那些人没皮没脸的样子,郑勇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剧组缓慢撤离的期间,郑勇德将大小事交给副手,自个儿天天往文化局喝茶,要不就是去找豫省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诉苦。
既然被人驴得丢了面子,郑勇德索性也不要脸了,到地儿了就掰着大腿坐下,一有人搭理他就大声嚷嚷喊着“退钱”!
多往北方跑一趟,剧组得多出来多少开支?郑勇德有理有据,认为自己提出的都是合理诉求。
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拉了过来。与郑勇德面对面了,他的态度还挺好,立马提出可以退还《鹏海传奇》剧组三个月的租金。
郑勇德一看负责人油滑的笑脸,就知道后面还藏着话呢。他冷笑着堵住他们的心思,狮子大开口:“钱我们要,但是你甭想在我们剧组的鸣谢单位占个名头!”
负责人一听,急了,“郑导,事儿不是这个道理对不对?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我真金白银给出去,只要个名,您这么小气做什么?”
郑勇德张口便骂了回去,“你要真想给,一开始就给了!我还没给你算账,向你讨要误工费呢,你哪来的脸?”
闹了这么一出意外,《鹏海传奇》延迟杀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剧组多拖延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想到回央视要钱的鲁主任至今没有音信,郑勇德就越发气愤,若不是理智尚存,非得当场和这位负责人打起来不可。
整个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钟熠后来打听到,郑勇德这样闹起来,也只是省掉了支给河江影视城的尾款罢了。
但说起这项战绩,郑勇德十分乐观:“少说那也是一百多万呢。”
钟熠一咧嘴,配合着他,“是啊,我的片酬也才三百多万呢。”
然而浪费在河江影视城搭景的那些钱呢?
不能算,越算越没有。
万幸的是鲁主任那边顺利。在《鹏海传奇》剧组在北边安营扎寨稳当后,鲁主任带着一张存有千万资金的新卡,从北平过来了。
他和郑勇德汇合后,跟他好一番嘀咕:“这回还真得感谢钟熠。”
“我猜猜,是不是台里不愿意给,然后投资方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啊。制作中心能调动的资金有限,已经给了咱那么多,再回去要,一时间如何要得过来。我正愁着呢,就在台里遇到了博雅药业的负责人。他一听是钟熠的新剧要追加投资,二话不说,给了这个数,说不够还有。”
郑勇德看到鲁主任伸出来的两个手指头,唏嘘道:“怨不得现在有些人私底下叫他‘金童’呢。”
“什么?”
“港区那边传来的,说钟熠就是招财的命。”
两位体制内人员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话不能再说下去了。
但是不说,也妨碍不了这个事实啊。
最后鲁主任只憋出来一句:“现在就希望这位金童发发神威,保佑后边一切顺利,保佑咱们的剧能回个全本。”
剧组出了这个意外,大小演员都听说过风声,但导演不把事情摆明面上说,聪明的演员们便当作这件事不存在——别去打听你不该知道的,这也算是圈子里的生存之道了。
从中部地区转移到北方,不少南方长大的演员有些不习惯。郑勇德也理解这回剧组的折腾是受连累出来的无妄之灾。反正有那么多资金,他便大方地把“冻疮膏”“暖身贴”“热水”等必要保暖物资安排到位,让演员到基层工作人员都能有个基本舒适的工作环境。
他还怪会送人情,特意让副导演安排好这件事后,在口头上感谢钟熠一句。
“都是咱们的男主角安排的。”
钟熠最开始并不想受这份大礼,在他的视角,他啥也没干啊。
钟爸钟妈却让他受着。
了解到事情来龙去脉的沈万池也让他受着。
“你还想干什么?在剧组出乱子的时候,你没撂挑子就已经是最大的配合了。你以为鲁主任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把场地敲下来呢?不就是怕你们这群年轻演员耐不住,尾款都不要了直接溜之大吉嘛。”
而且到了北边,那就是钟爸钟妈的主场。不说之前他们出了多少力,现在基于对“地头蛇”的尊敬,郑勇德也得表态。
他又贼精,知道谢他们不如谢钟熠。
钟熠看不透这些,完全是当局者迷。等他梳理完,好一声叹息:“郑导真是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走呢?”
好像有点凡尔赛了。
那就来感慨做导演真不容易吧。
《鹏海传奇》是钟熠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剧组,也是最有追求的剧组。从东到西,现在又来到北边,光说机器的搬运就足够劳心费力,偏偏郑勇德一边跟着旁人掰扯,还能一边安排得宜。
他对剧组的掌控也是全面得少有。无论是之前的关于钟熠、徐笑楠的谣言,还是现在关于“剧组犯太岁”的胡言乱语,郑勇德都能精准打击。
他手底下的人,未必是他的“亲信”,但他都能驾驭好。
大组事情多,但大组有一个好导演,那就什么情况都不算事儿了。
郑勇德要是知道钟熠能如此体谅他,一定很高兴。但1月21号,眼看着耽误了十来天的剧组马上就能开机,意外再临。
剧组的马因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连钟熠的那匹小白马都没能幸免。
不论郑勇德心情如何,钟熠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态微崩。
他自己也能算出来,出了这种意外,如果剧组不能合理解决,再度延期……
雷蒙都忍不住猜到:“是不是因为举办开机仪式的时候,没有酬好神?”
钟熠顺着他的思路说着干巴巴的话:“我们是在南边开机的,南边的神管不到北边的地儿吧?”
这谁知道呢。
鬼神之说不可取,钟熠打了个激灵,又说:“这件事不难解决,不存在没有马就不能拍了。”
他想到前世那些剧组为了图快,放弃了对演员的要求,也不去理会画面的合理性,直接在拍摄期间上道具马,让演员骑在轮板上坐摇摇车来拍马戏。
这事儿放现在干,那真叫丢人!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按照现在《鹏海传奇》的情况,哪怕让观众知道,也得感慨一声“无奈之举”。
钟熠早在几天前得知,央视一套已经把今年的12月的档期腾出来,让《鹏海传奇》补充今年的收官大戏位置。杀青之后,也得留出富足的后期制作时间,才不至于给观众们端上来一盆次品。
想干就干,钟熠打好了主意,奔着郑勇德直接找过去了。
敲开导演的房门,钟熠没想到钟爸也在。
谈这事儿,道具组的人在更好。钟熠严肃地加入进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别说,钟熠这点子,郑勇德真琢磨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父子俩,心想临到头,这一家子是真能扛事儿啊。
离开导演房间时,已经是半夜。钟熠陪着钟爸出去抽烟,两人在旅馆大门口一站一蹲,被寒风一吹,再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
钟爸伸手把烟拍散了,眯着眼睛问:“你想好了。就你现在这种名气,要被人拍到你骑着道具马,人家稍微断章取义,你的口碑就能受影响。”
钟熠蹲在石阶上,低着脑袋玩着自己的鞋带:“我会找经纪人公关的。而且别人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找什么借口不行?再有,导演不是也说了,他已经在安排人找小白马的替身马了,如果这期间新的小白马能进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钟爸还是愁啊,“就算有新的马,如果它不接受你,你俩配合得不好,这安全问题也难解决啊。”
钟熠沉默了。按照原计划,在雪地里,他可是有几场危险动作需要和小白马配合的。
他想,这就是之后的剧组不愿意让演员骑真马的原因吧。耗费高,难以管理,要是在骑行中有个什么意外,给演员买再多的保险也不行。
钟爸担心儿子,认为:“现在最稳妥的,还是寄希望于你的小白马能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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