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池点头:“是是是,我也不是不让他拍。”


    他的目的为何,郑勇德当然清楚。说起来,要是钟熠出什么意外,剧组才是最大的“受害方”。郑勇德为了安沈万池的心,又仔细地告诉他自己的安排。


    比如说会安排替身啊,会在现场围一圈绿色软垫啊,什么驯马师全程就位啊。到了草原那边更好说,全是找的当地少数民族的替身,比专业人员还要专业。


    会做出这些准备,也是郑勇德的经验之谈。拍这种群马奔腾的戏,有时候可能自己没事儿,是别人出了意外,连累过来。所以郑勇德早就打算拍大全景时,那些小兵小将直接用替身。


    把他们替了,让专业人士上,才好保证钟熠的安全。


    这些都是郑勇德的未雨绸缪,落在耳里,沈万池认为还是很好听的。


    等剧组开机,在片场中的钟熠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不同之处。


    或许是导演的行为习惯造成的差异,郑勇德就是宁愿多花一点钱,多费一点时间,也要把安全问题控制住。


    这种安全方面的到位,让他不用去思考任何完全方面的问题,能百分百地把心思沉浸到自己的表演和身体控制上。


    一整条拍完,钟熠自我感觉顺极了。


    导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OK,演员过,换替身。”


    动作导演和郑勇德一块儿设计的,接下来还有一些在马儿奔跑时抓着马鞍下马跑,再跃上马背的超高技巧动作。


    这种超难度专业技术只能拜托替身演员。但因为是“自己”的戏份,钟熠便没走,就叉着腰在旁边看着。


    刚才他的马有些太兴奋了,颠得他身上有些疼。


    钟熠正消化着这种不适呢,剧组的副导演悄悄走过来通知他:“钟熠,有采访,专门找你的。”


    钟熠不太想去,“还是电影频道吗?”


    副导演摇头:“不是,是港城那边的中亚台。”


    钟熠立马明白了,这也是他自己的工作呢。


    他朝副导演感谢,问准方向后,招呼着雷蒙一起过去。


    沈万池前两天就跟导演和剧组知会过,钟熠去年6月拍摄的那部《江湖醉卧》要播了。钟熠现在被限制在《鹏海传奇》剧组,根本没办法请假过去录综艺宣传,所以只能拜托人家电视台跑过来给他做前采。


    不仅是《江湖醉卧》,今年10月还有安排电影《双丹》上映。关于这部电影的宣传如何安排,沈万池现在就开始头疼。


    莫名其妙的,钟熠好像“被迫”成为了那种“只专注拍戏,不关注宣传”的传统型演员。


    好在钟熠在《江湖醉卧》里有三个代言,又在今天春天的时候拍完了整一年的新品广告、平台硬照宣传。届时品牌方配合着剧方播出,也算是给钟熠打上硬广。


    来剧组安排的小角落见到记者和摄像师之后,钟熠抓紧时间,拿过中亚台的话筒就朝着镜头露出微笑。


    钟熠对中亚台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们做娱乐节目和新闻很厉害。


    他本来还防备着,谁知这位记者很讲究心理战,先围绕着剧情提了好几个问题。


    他态度友善,钟熠便忍不住啰嗦了几句。


    眼看着钟熠的心理防备减弱,记者突然问:“听说在拍摄期间你和导演相处得不太愉快,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


    钟熠盯着记者,确认他胸口确实挂着中亚台的记者工作证。


    自家电视台的记者会挖掘自家自制剧的黑料八卦,莫非是港城传媒的传统?


    钟熠不知道中亚台的这位记者是真想挖新闻,还是抱着“我先说了所以你们不能说”的心理为剧组的舆论兜底。


    他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小心。


    这个问题辛辣,但不代表不能回答。钟熠早就被锻炼出了各种急智,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不能说不太愉快吧。导演很喜欢这个剧本,刚好我对角色和剧情也有一些不同的理解。在互相交流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红脸啊。不过这些都不带私人情绪啦,是正常的创作行为。我觉得不算作‘不愉快’吧?”


    中亚台的记者在他结束完问答之后,却出人意料地拿出来一个播放器,“但是我这里有音频哦。”


    他摁下播放键,机器里的磁带开始“沙沙”地转动,钟熠和金锷生在拍摄时的吵闹声被清晰地播放出来。


    钟熠抬头看了一眼记者,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


    他又往旁边看了看,雷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刚才第一时间就离开去找沈万池了。


    钟熠垂下眼睛不语,现在场面复杂,他需要经纪人。


    沈万池今天算是来对了。


    他紧紧地握住话筒,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中亚台如今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镜头面前不能失态。等记者把音频播完,钟熠笑了笑,“你们什么时候录的这个东西?”


    记者如实交代:“是《江湖醉卧》剧组交给我们的素材。”


    言语老实,眼神却开始挑衅。


    钟熠懒得跟他打眉眼官司,他看着地板,心里吐槽:金锷生果然有神经病!


    他试探道:“导演是怎么说这件事情的?”


    记者笑道:“金生说钟仔好好玩的。”


    钟熠半是真,半是抱怨道:“是啊,我还记得当时在金导手底下做事,压力好大的。”


    他把话说得慢慢的,好拖延时间。


    沈万池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就这么一会儿便小跑着赶过来“救驾”了。


    在路上,雷蒙把一切都交代给他听,深知其中利害的沈万池直接伸手拦住摄像和记者,说:


    “各位兄弟辛苦。内地的气候比港城闷热很多吧?这才刚下雨呢。哎呀呀,大家也真不容易。”


    他一边给大家分烟一边说:“来了就是客。刚好,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雷蒙偷偷走到钟熠身边,拿过他手里的话筒,方便他离开。


    记者注意到他退开的动作,刚要喊住,沈万池又把他拉回去解释:“您别急,是导演喊人了,钟仔现在得去片场。咱们自己人,时间很充裕嘛。等钟仔下戏,我们晚上来接受采访也是一样的。”


    沈万池继续稳住记者,而钟熠转过身后,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走到记者们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对着跟上来的雷蒙说:“我之前一直听人说港城媒体无耻,没有下限,我心说还好,我还很得意自己在那边呆了几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原来是我错了,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是我之前没被他们这样对付!”


    雷蒙伸手拉住他,稳住他的情绪,“钟仔,你别急,刚才我已经打电话给凯文哥了。”


    钟熠憋了一口气,又叹出来,“凯文哥也管不到中亚台啊。我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金锷生名声不好,脾气不好,德行也不好,钟熠不觉得自己在挨骂时还嘴有多错。难不成别人压迫他,他还不能反抗了?


    他想到金锷生的嘴脸,血气直冲向脑子,“我是不会向金锷生道歉的,他做梦!”


    雷蒙和沈万池也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我知道,我清楚,钟仔,这件事你做的没有问题。而且你在和他吵架的时候,你明辨是非,你没有像他一样说脏话,哪怕是那些录音被中亚台全部放出去,我们也不怕。”


    钟熠吸了口气,正要开口,雷蒙帮忙保管的钟熠的电话响起。


    雷蒙一看来电显示是“凯文哥”,就清楚汤子聪绝对有话要对钟熠讲。他把手机伸过去让他看屏幕,亲眼看见钟熠整理好心情后,才接通了电话。


    钟熠用尚算平稳的声音喊了一句:“凯文哥。”


    汤子聪在电话那边没头没尾地问:“钟仔,你会不会哭?”


    “我没哭啊。”


    “不是,是问需要你哭的话,能不能哭出来。”


    钟熠有些无语,“大佬,是不是这个时候还要怀疑我的职业素养啊?”


    “我知道你很会撒娇啦。”汤子聪在那边笑了两声。


    他这样来回说话,让钟熠的强行压下来的火气消散了不少。


    “凯文哥,你别消遣我啦。真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哭给你听。”


    “不是~”汤子聪懒洋洋的声音能让人确信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坏,“呐,我听人讲,你在拍祥福记的代言广告时,见过他们的老板,是不是真的?”


    “祥福记”是钟熠拍摄《江湖醉卧》时接的那个黄金类首饰代言。因为当时钟熠对这项代言十分推崇,沈万池便抱着“谈妥”的心,给了品牌方一个相对漂亮的价格。谁知道品牌方并不需要钟熠降价,反而如此询问沈万池:


    “我们老板找人算过,钟仔的八字不仅和我们的品牌很相契,也能够旺到我们老板。我们现在想签八年的长期合同,不知道贵方意下如何?”


    “祥福记”的全线代言,是沈万池迄今为止谈过的最爽快的商务,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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