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沐远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勉强保持着风度,将律师送了出去。
接下来焦沐远有一段独处的时间,剧本上写着:焦沐远头一次发了火。
这种情绪钟熠是能理解的。信仰失去了支撑,眼看着亲手为父母报仇无望,承载着多年情绪的基石突然坍塌……焦沐远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会不崩溃。
但崩塌也要讲究方法。在设计这段剧情时,钟熠、导演、副导演提供了好几个点子,最终采用了“砸电话”版本。
要想砸得清楚,砸得出彩,钟熠又自己设计了一段循序渐进。
送完律师回来,焦沐远站在门口,失魂落魄。
在排戏时,钟熠给出要求:“这时候我需要门外路过一个保洁,发出哐当的声音。”
导演便在拍摄时,给钟熠找来了这样一位由工作人员临时客串的龙套。
钟熠故意没带上门,等到保洁出场,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反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房间中间,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点烟,结果打火机像是故障,怎么也打不出火。
钟熠保持着看着打火机几秒的姿势,才将东西放下,并取下嘴里的烟,算作放弃。
他起身,眼中心事重重,不想家里的固定电话又响了起来。
钟熠去接,对方正是表叔打来的。
“阿远呐,过两天是你父母的忌日,你看,要不要叔叔陪你去扫墓?”
钟熠说话时挤出勉强的笑,“谢谢叔叔,不用了。”
如果不能再做警察,他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母?他耗费一两秒的时间,皱起了脸。他已经很难受了,他此时只想独处。但是对方是从小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长辈,焦沐远不得不拿出耐心,好好应对。
挂掉电话,焦沐远的耐心又耗掉了一点。
钟熠重新回到画面最中间,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后,接通了获得假释的犯罪嫌疑人的电话:
“焦sir,听说你不能做警察了。这样,我看你算是个人才,你不如来给我打工咯。”
“不用了。”焦沐远冷声拒绝,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手机还没装到口袋里,铃声又响起,焦沐远接通后,发现是猎头公司打来的。
不用想,正是这个凶手为了报复他,把他的信息提供给了别人。
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在剧情推进中,钟熠一点点地控制着面目表情,让眼神看起来逐渐冷漠。等到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忽然把手机砸到了地上。
“嘭”声响起,铃声戛然而止,可焦沐远并不会为这种失态好受。他露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难过地捂住了脸。
整段拍完,钟熠跑去看监视器。粗略地看完,不止为何,他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导演注视着他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觉得内容不够丰富?没关系,后期制作时我们会进行录音渲染,我会把铃声和噪音额外加大,变得刺耳。”
要让观众听起来也刺耳,他们才能更体会到焦沐远当时的烦躁。
钟熠听到这句话时,如聆天籁。
是啊,这种戏,就算演员的表演到位,后期制作拖后腿,也会影响观众的观剧体验。在剧情设计中,焦沐远本就是心情郁闷不顺,又遇到耳边的噪音嘈杂,再加上凶手挑衅,才会到达失态的地步。
观众能够通过观看剧情感受到焦沐远的心情,但他听到的那些东西呢?如果后期不加以放大,很容易被观众忽略。一旦忽略,情绪和剧情张力就会不够,观众就容易觉得焦沐远突然暴躁,是他崩了人设。
原来这就是导演的完美托底啊。钟熠给导演必出大拇指,在专业的电视剧制作环境中,感受到无比的轻松和幸福。
拍完这段戏,往后又是一场重头的情绪戏。
一大早,钟熠就在酝酿情绪。他特意没吃早餐,保持身体饥饿的状态,直接去山上等剧组。
接着那场失态戏,想到父母忌日即将到来,自觉没有脸面去扫墓的焦沐远退而求其次,回到了曾经的家。
剧本设定里,焦家家境不错,焦沐远从小也是在别墅里长大的。按港城这边的环境,他家的房子应该也坐落在山上。为了符合拍摄要求,《案证现场》的副导演也是找了很多个地方,才找到一个合格的外景取景地。
钟熠被雷蒙一路带来,离得老远就看到那座被疯长的野生藤蔓覆盖了半边的房子。
隔着晨雾,看着还有些阴森。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拍,剧组抵达后,赶紧往草丛中丢了跟鞭炮,又点了香,趁着没人火速开机,用最快的速度安排钟熠把外景拍完。
钟熠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拉开藤蔓,然后脸上若有所思,然后进入屋内的镜头。
唯一困难的,大概就是安全问题,钟熠需要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出一条可以前进的路。
这段结束,剧组赶紧跑路,主打一个谁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
他们回到城里,进入提前布置好的摄影棚,继续拍摄焦沐远进入房子内部的剧情。
这种拍摄顺序是钟熠要求的。他认为这部分的剧情对焦沐远来说十分重要,钟熠希望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连贯性地拍,以确保成片的质量。
来的一路,钟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灵魂出了窍。等他进入片场,三魂七魄归位,那种感情也已经成熟。
回到以前的家,焦沐远除了回忆童年记忆,他还“见”到了“父母”。
为了过审和符合自然规律,这一段戏当然是出自焦沐远的梦境。然而实拍起来,钟熠差点为这段剧情掉几罐子眼泪。
焦爸焦妈是在一片浓烟中出场。镜头充当着焦沐远的角度,并没有拍出这两位演员的脸。
但不代表两位临时演员在表演时就不用做表情了——他们还得给钟熠搭戏呢。
在焦沐远的想象中,父母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关心他。
像妈妈就会温柔地对他说:“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有啊,”钟熠望着前方笑得惊喜,回话时还显露出两分童稚,“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妈妈笑道:“菠萝包最不方便吃了,渣渣碎碎,掉在身上……你能学会,你好厉害哦。”
在她说话的时候,钟熠抿着嘴,就已经忍不住泪意了,等听到阿妈的表扬,钟熠控制住眼睛,直接落泪,“阿妈。”
说完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哽咽。
事业不顺,情感不顺,这短时间,简直是焦沐远人生的低谷期。
妈妈似乎见怪不怪了,取笑他,“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呢?”
钟熠赶紧擦泪,装作坚强:“乱讲,我小时候明明很少哭。”
旁边的爸爸在这个时候开口,“你一直都记得这里。”
钟熠红着眼睛说:“记得,好多事,大部分事我都记得。”
他想起什么,又笑着保证,“阿妈,我现在做了警察,你放心,我一定……”
话说到一半,他才明白过来,阿妈和阿爸已经死了,他或许也不可能再做警察了。
钟熠的情绪在这里彻底决堤,他隐忍着发出一声声哀泣。
眼前的人穿着阿妈和阿爸的衣服,可他们真的是他的父母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忍不住说:“阿妈,阿爸,我好挂住你们。我,我可不可以去陪你们?”
这些话,是焦沐远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以前不止一次去想:他宁愿不要找到凶手,只要他的父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或者,让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死去,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然而死人无法复生,焦沐远也清楚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轻生。
在一片白光中,焦沐远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嗡鸣,等耳鸣结束,他在泪眼朦胧中听到父母在这样跟他说:
“别傻了。”
“小远,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很坚强,你也很有本事。无论前面有什么难关,我和你阿妈都相信你一定能扛过去。”
不要放弃,哪怕现在的情况再困难,也不可以放弃。
第104章 生日礼物大比拼
《案证现场》的男主焦sir是一位都市精英,既然是高级精英人士,怎么可能不会开车?
剧本里,有不少焦sir开车,或是直接发生在车上的剧情内容。这种跟剧情走向挂钩的戏份,不可能减少。但钟熠之前才因为“不会开车”被港民热议,导演组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有问题存在,就得解决。在进行前期策划时,《案证现场》的导演晋龙鹏曾在私底下特意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询问过钟熠的意思。
“最好是会开右舵车,因为国外的车就是右舵。但如果真的不会,我就安排左舵,左舵在港城也合法嘛。”
他在跟钟熠说话时,拿出对待电视台亲生崽应有的态度,轻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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