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演,就演到了2002年的元旦。


    元旦节的下午场,学校礼堂里来了一群抱着鲜花的观众。她们有组织地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起来和其他的观众都不一样。


    钟熠早在舞台上时,就分辨出这是一群奔着自己来的粉丝。


    这么些粉丝,又是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钟熠为了让每个人满载而归,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常发挥,又交出了一份满分的舞台答卷。


    他和同学们一起谢幕,鞠躬,在掌声中回到后台。原本到这里事情就了了,今天为着那一帮人,钟熠做出了火速换好衣裳,独自奔着外头去的反常行为。


    也无须解释。最近老有粉丝来找他,同学们都见怪不怪了。


    徐笑楠还曾打趣说:“要换作一百年两百年前,钟熠就是咱们戏班子里红得最早的角,是顶梁柱。”


    邢可芯觉得这话有意思,她故意道:“那样的话,钟熠就成咱们的祖师爷了。徐笑楠,你还不快给祖师爷磕头?”


    “你少来,”徐笑楠朝她龇了龇牙,“就你说话不中听。”


    钟熠都要走了,还是回了身把两个人拉开,同时自嘲:“什么顶梁柱?你们就给我乱戴高帽吧。顶梁柱也得陪老板们谈心呐。”


    他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叶以翔看邢可芯笑得更大声,就知道她刚才是存心捣乱。他过来帮忙道:“钟熠,你别管她们,先忙去吧。”


    有翔哥出面,靠谱,钟熠便真的丢开了手。


    他小跑到台前,那群粉丝果然还留在观众席上。


    她们不仅没走,还摆出了阵仗,各种变换着姿势,准备拍照。


    钟熠站在舞台侧边,看到人群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摆开形状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钟熠北平后援会2002年元旦活动”的字样。


    真稀奇,他什么时候有的地方后援会?小小组织,分这么细致,通知他,通知中央了吗?


    表演已经结束,演出厅里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到最后的粉丝自然得到了自娱自乐的时间。


    这里是学校,她们哪怕猜到钟熠和同学们在后台,也不敢过去打扰——或者说她们也不知道真去了能不能见到人,会不会被讨厌。


    反正,有看到舞台上的钟熠,那也算见过了嘛。


    既然见了,那就得纪念。终于解决了站位,她们各归各位,把横幅拿起,请进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帮她们拍摄大合照。


    保洁阿姨似乎也做惯了这种事,拍了照片便说:“又是来找钟熠的啊。”


    她的语气里藏着许多司空见惯,粉丝们嗅到有故事可听的味道,更高兴了。


    “阿姨,有很多人来找钟熠吗?”


    从现场的工作人员口中听到关于自家偶像的消息,那可是线下追星最爽的见闻经历之一了。


    刚才粉丝们举横幅拍照的,充满古早味的追星仪式,让钟熠又是感动,又是新奇。他还没开始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呢,就听到保洁阿姨零帧起手,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可不是嘛。钟熠啊,那可是北影98级最有名的学生了。咱们学校的院长、老师说起他来,没一个不夸的。前两天,还有其他学校的领导来看我们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呢。要我说,教导主任都该谢谢钟熠,就这一个学生,给咱们学校挣回了多少面子。”


    这话可太好听了!


    为了让保洁阿姨多说两句话,有个年轻姑娘还接过了她的工具,主动帮她扫起了地。


    那画面细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要说是阿姨为了骗人给她工作而故意说好话,钟熠也信。


    钟熠这么想完,又哀叹一声。


    他会这样想,本质上还是源于他不自信,对别人的认同和夸奖有低配得感,才会有这种时不时质疑自己成绩的行为。


    完了,最大的黑粉原来是我自己。


    钟熠拍了拍头,无奈地进行自我调理。


    他不想让画面尴尬,便一边注意着,等阿姨和粉丝们唠完了,粉丝们热心地把她送走,才从幕布后走出。


    粉丝们才听了那么多关于钟熠的新鲜故事呢,她们本来正互相抓着手表达激动的心情,结果一回头,正好看见引发尖叫事件的当事人出现在身后。


    他站在舞台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色羊毛衫,系着一条米黄色的领带,和一条笔挺的西装裤。他带着一些邻家感,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又带有满满的学生气,贴合着他的学生身份。


    他给人带来一种很年轻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年纪的沉淀而单薄,你仔细去品,去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话,还能从里边发现一些儒雅、斯文。


    这种丰富的层次感,刚好是粉丝们喜欢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之所以短促,是因为她们很快就捂着了嘴。


    她们时刻记得不打扰别人。


    我的粉丝就是很优秀。钟熠骄傲地笑了。


    他笑得阳光又开朗,就像冬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种温度,这种距离,刚好让粉丝愿意试探着去接近。


    “钟熠,我们是北平后援会的成员,特意组织在一起来过元旦节的。”


    钟熠能够品味出这句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他前世就有很多粉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见到他,便通过和家里的电视大屏合影,又或是和街边的广告合影,与各种各样带有他模样的形象来过着对粉丝意义非凡的纪念日。


    他在其中起到了陪伴作用。


    或许还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他正支撑着另一个新世界的人。


    今年,这群粉丝很显然就是想让2002年的元旦节过得有意义,而特意买票来北影见他的。


    因为理解,他的态度更加温和,“我也祝大家元旦节快乐。如果可以的话,需要签名吗?”


    一个艺人,除了演好戏,还能为粉丝们做什么事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粉丝们泪目。或许很多人都没想过,轻易许下的梦想,实现起来居然这么容易。


    这个时候的追星活动还没那么火热,艺人和粉丝之前的关系也没那么生疏。见钟熠主动表态,粉丝们也不扭捏,纷纷凑上来把花递了过来。


    钟熠这个时候犯了蠢,没多考虑,每束花他都去接,样子看起来实诚又可靠。可哪怕他胳膊长,手掌大,很快也拿不下了。


    他又生怕怀里的哪束花掉下去,忙对下一个粉丝说:“等一下,我调整一下。”


    晕晕乎乎跟着做出从众行为的粉丝们这才发现钟熠已经快被新年花束淹没了。


    这时,有个领头人就很重要了。


    钟熠北平后援会的会长顿时做出决策:“咱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花,要是每个人的花都送给钟熠,不说他平日里不好养护,带回去也会妨碍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再一个,我想,他也不愿意丢掉我们送给他的心意吧?花这种东西总会凋谢,留在我们记忆中的,只有那份纪念价值。不如这样,待会儿我们每个人抱着自己的花跟钟熠合照,让情感通过照片延续下去。最后,再由我们自己再把这些有意义的花带回家……”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还有些后悔。


    无他,这样太折腾钟熠了。


    她都没有提前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会答应跟他们每个人单独拍照吗?


    深谙服务粉丝之道的钟熠表示:有何不可?


    很多时候,他很愿意听人安排,这代表他不用自己动脑子。


    再有,他要打造亲民人设,可不得从自己的粉丝群体中开始维护。要是连粉丝们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能满足,他还做什么“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更别说跟粉丝相处是工作,会很辛苦。粉丝们来一趟更辛苦啊,况且她们不也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吗?


    钟熠认为,正是因为有前期的辛苦工作,才获得了如今和粉丝合影的机会。


    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他才不会拒绝。


    就这样照完你的照你的,钟熠获得了更多的元旦祝福。


    “钟熠,2002年快乐,毕业快乐。”


    “谢谢。”


    “钟熠,21岁生日快乐。”


    “谢谢。”


    他现在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过21岁生日,但是每个跟他这么说的粉丝,他都答应了。


    他会把这时的回忆装进匣子里,等到他生日,等到他毕业,在从匣子里捞出来好好品味。


    他那个时候会非常快乐的: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相关内容,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公开的一切。


    这就是演员的幸福时刻啊。


    很快,就到了《家有九凤》演出的最后一天,这天演出厅的二楼区域来了许多位老师。


    指导过《家有九凤》的那几位老师在最后都给出学生们几近满分的评价。


    尤其是李锡芳的总结,让人信心大增:“每一个人,每一场戏,都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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