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觉得无聊,这些老前辈说出的话,很多都能当做不错的故事,或者是人生经验。
现场的人太多,视线也多。钟熠知道有人在看自己,除了一个看他好看的,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戴着爆炸头假发,穿得很朋克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凝视。
却不带恶意。
这种人有个性得很。反正萍水相逢,人家愿意看就给人家看呗。钟熠没有多少反感,为了防止他误会,只在最初时抬起眼睛略看了他一眼。
他得把这人牢牢记住了,下次见了跑远些。
这个“爆炸头”叫范天生,有人介绍他是组里导演家的孩子,从小接受艺术熏陶,长成了不受约束的样子。
钟熠看他那模样,确实有点“天生范”。
钟熠不惧人打量,范天生也没想过主动收回眼神。
他今儿一进屋就看到了钟熠。
此时,钟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掰着一个橘子,斯文又不吵闹,沉静中又很有存在感。
他不像是那种挑剔讲究的人,橘子上的白丝还粘着呢,也没费劲去清理,直接就放进嘴里。
或许是他的嘴唇发干,橘子的白丝粘在了嘴唇上,他低头望了望,伸出舌头一抿,卷进嘴里。
旁边他的母亲回头跟他说话,他低头去听,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乖巧甜蜜。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第一眼就会生出很多好感的脸。
俗气点说,是一张能快速获得观众缘的天生演员脸。
范天生托着下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适合这张脸演的剧。
等到吃完饭,大人们凑了几桌牌。有些年纪轻的,早早地回去了,钟熠不乐意在满是烟味的牌室待着,就取了根酬神的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炮玩去了。
钟熠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禁烟花了,要说在炮仗的玩法方面,他还真没这时候的小孩懂。
没玩过,看啥都新鲜。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头,既谦虚又好学,便完美地融入了小学生群体。他和小孩们混在一块,跟着他们喊,跟着他们跳,也乐出了几分小孩相。
范天生就一直操着口袋,在屋子里看着。
等玩得差不多了,小孩们被喊回去睡觉,大家对钟熠还恋恋不舍。
“哥哥,你明年还来吗?”
明年他们还能见到愿意跟他们玩的哥哥吗?
钟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莫名其妙地就伤感起来。
到最后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到底有没有回答,几乎都要成为记忆里的一个迷。钟熠只记得后来父母出来,跟主人家道别,喊着要回去。他出神时,范天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珠圆滚滚的:
“你有没有看过《推销员之死》?”
大过年的,这哥们儿跟鬼一样!
钟熠被吓了一跳,等他脑子里重新连上信号,已经跟父母出来了。
面前只有灯火,和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刚才闪耀的烟花。
钟熠喜欢跟小孩玩,他也会一直记住这个充满欢笑、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晚上。
这个春节,钟熠过得平淡、幸福、又快乐。等到大三下学年开学,宿舍的其他三个兄弟还没回来,变成“留守儿童”的钟熠赫然成为了98级表演专业唯一的独苗。
好消息是,钟熠又过上了天天有人带早餐的日子。
坏消息是,钟熠就成了块砖头,班上任何女同学在排戏时需要搭子,都会来找钟熠。
钟熠发挥前世积攒的功力,致力于跟每位女同学搭出“CP”感。
你需要的,钟老师都能做到。
唯一例外的是鲁诗悦,因为那次她演他妈。
这期间,柏林电影节也在万众瞩目中开奖。邵扶蓉饮恨落榜,新人演员乔嘉珏成为中国第三位拿到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演员。
一颗新星又在冉冉升起。
沉浸式学习到3月底,几位排戏的男生陆续回来。班主任楚诗艳挑了个周五,给大家发出确定明年毕业大戏选材的通知。
楚诗艳给出了好几个选项,都是来自于知名剧作家的作品。有近期被带上过荧幕的,也有反响好的。
要排哪部戏,不是大家能轻易决定的,或许也有人想排练这上面没有的名单。楚诗艳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思考时间,让同学们都去慎重思考。
回到宿舍,吴安卓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懵着呢。”
齐原也有同感,“是不是有种马上就要毕业了,四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感觉?”
吴安卓点头,一个起跳,坐到了叶以翔的床上。
鼻头动了动,嗅,是兄弟身上的味道。
他心头一动,抬起手唱了起来,“你身上全是她的味,我是否被你抛弃留存~”
叶以翔望着这个不大的屋子,不顾耍宝的吴安卓,也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们,好好享受最后的宿舍生活吧。”
钟熠掏了一个枕头砸他,“别说得那么悲观,我不爱听,咱又不是明天就散了。”
叶以翔作势仰倒,齐原伸手一扶。
“杰克!”
“哦,露丝!”
眼看着就要来一段偶像剧里的深情对视。
耳边有吴安卓在制造噪音,这俩又在辣眼睛,钟熠抬起脑袋,只觉得宿舍的天都黑了。
星期六的下午,班长倪曼把所有同学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首先定题材的话,我们肯定要以全班人数为准。”
98级表演专业一共有14个人,大家需要尽可能地让所有同学都有出场的机会。
“然后是男女,性别其实不太重要,我们可以反串。”
鲁诗悦举手:“其实挺重要的。咱们班,女多男少,不能真的让姑娘们全去反串啊。”
班上四个男生都互相望了一眼,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并没有认为鲁诗悦的主动争取有什么不对。
钟熠也认可。于私心,今年毕业大戏的表演时间定在12月中旬,届时会登台表演一个星期,各界都可以凭票入院观看,表演院校的学生甚至免费。其演出效果,可是关系到班级荣誉,学校荣誉的!
可他整个暑假到10月都得在港城拍戏。如果分给他一个重要的角色,他怎么好综合两边的事宜呢?他不能因为忙碌自己的事业,而带累上整个班级的毕业水准。
李锡芳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最后大家讨论了一圈,经过投票,把知名剧作家编写的《家有九凤》给递了上去。
选好主要戏剧,再编辑剧本,安排角色。大家尽管都知道钟熠会在那段时间请假,可没人愿意放过他,愣是给了他应有的,十几分钟戏份。
倪曼还跑过来鞭策他说:“钟熠,你可不能忙着打拼事业,就忘了咱们的本职工作了。”
这个时候的表演艺术生,很多人都展望着往人艺,往话剧领域发展。钟熠确实在电视剧领域有了不错的表现,同学们都认可,但没有哪个演员能在荧幕上红一辈子,吃上国家饭才有养老保障。
钟熠不知道倪曼的想法,他要是知道,绝对会说:
“那我就是打算红一辈子。”
他拼了命去德艺双馨,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他现在只是对同学们的关爱感到暖暖的。
4月定好题材,还得修改剧本。加上期末考试,各种考试,学业的忙碌让班里那台电视都开得少了。这段期间,钟熠又去看了学校导演系的毕业大戏,收获颇丰。
今年放假较早,7月2号,钟熠收拾东西,前往港城。
他和习曦主演的电影《情满果园》将于月底开机,他得提前参与到准备工作中。同时,《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也会在这个月,前后在星火台上映。
按照沈万池从阿花那边探听到的消息,这两部剧会以同样的先后顺序在湾省、新加坡两地同步上映,内地则会在粤东台先播,再由湘南台的黄金档重播。
这是当初拍摄时,各方就定好的。
沈万池说:“湘南台播过不少的港剧,这次星火台也是给了优惠价。”
钟熠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十分好奇。是因为太优惠,所以谈成了重播。还是剧是在粤东拍的,为了加强两地合作,所以必须在这边首播?
其中的原因,沈万池也不太清楚,无从告知。钟熠的剧这回在多地多台同时上映,他忙碌各类宣传行程,都要赶出火星子了。
宣传方式还是朴实无华的综艺。钟熠在港城本地花了两天,湾省呆了一天。
新加坡那边钟熠也去了一趟,两个剧组分开得到接待。
都是在普通话区,就算出了国钟熠也没有多大反应。因为时间足够,又有顾光耀在旁边作伴,他还在新加坡玩了一个白天。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意外插曲。
听接待他们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讲,附近小吃街有家冰饮店很火,钟熠和顾光耀就相约着去打卡了。付了钱,钟熠选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领冰淇淋的时候,那老板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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